第十六章 王太医,你休要故弄玄虚!(2/2)
顾云安依旧僵在原地,小脸煞白,眼泪无声地滑落,在尖瘦的下巴上汇成小小的水渍。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全靠一股无形的恐惧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这片刻的等待,比刚才诊脉时更加煎熬。顾景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那细微的“笃、笃”声,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殿内每个人的心上。
终于,王山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向顾景天,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陛下,老臣……有本启奏。事关七殿下根基本源,请陛下移步书房详谈。”
“什么?!”贤妃失声尖叫,再也按捺不住,“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王山!你休要故弄玄虚!这孽种……”
顾景天的目光在王山那张布满凝重与惊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他没有立刻回答,但那股无形的威压骤然加重,殿内空气仿佛被冻结的铅块,沉沉地压向每一个角落。
贤妃那声尖锐的质问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石头,只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被这沉重的死寂彻底吞没。她脸色由铁青转为一种窒息的酱紫,嘴唇哆嗦着,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顾景天那毫无温度、如同看一件死物般的眼神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都候着。”顾景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他站起身,玄色龙袍的下摆拂过冰冷的金砖地面,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碎了殿内凝固的紧张。
王山立刻躬身,小碎步跟上,他的背影在贤妃淬毒的目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
贤妃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她死死盯着那扇缓缓合拢的御书房门,仿佛要将它烧穿。柔妃依旧瘫坐在地,王山离开前那凝重到极点的眼神,像最后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她。
她甚至无力去思考那“密谈”背后意味着什么,巨大的恐惧已经抽干了她的灵魂,只剩下一个空壳,茫然地对着那扇紧闭的门。
殿内,贤妃带来的宫人、嬷嬷们,如同泥塑木雕,大气不敢出。柔妃身边的几个宫女,脸色惨白如纸,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连上前搀扶自家主子的勇气都丧失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被无限拉长。
御书房厚重的门扉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却将另一种更凝重的氛围包裹其中。
书房内光线略显幽暗,只有几缕天光透过高窗,落在紫檀木大案和满墙的书架上,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浮动。
顾景天并未落座。他背对着门,负手而立,高大的身影在暗中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书房里只剩下他、王山,以及那个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得不跟进来、此刻正茫然无措地站在角落里的顾云安。
顾云安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冰凉的书架,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他低着头,小手死死攥着衣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只能拼命忍着,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不敢看父亲,也不敢看那个眼神复杂得吓人的老爷爷,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地冲击着他幼小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