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月华流照(2/2)
她感受过这种气息。苏守正就是炼气七层——不对,苏守正现在是炼气九层了。但炼气七层意味著什么,她很清楚。
那是比她高两个境界的存在。
她还受了重伤。
肋骨断了三根,身上不知道多少伤口,血不知道流了多少。
但她没有退。
她只是握紧剑。
虎爷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刀。
“小丫头,我承认你有点本事。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杀了宋城,废了我三个手下。”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但也到此为止了。”
他扑上来。
快。
太快了。
苏婉晴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虎爷已经到了面前。一掌拍出,带著排山倒海的力量。
她举剑格挡。
砰!
那一掌拍在剑身上,力量透过剑身传来,苏婉晴整个人飞了出去。
撞在墙上。
墙裂了。
她滑落下来,又是一口血。
虎爷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二掌已经到了。
苏婉晴拼尽全力翻滚,那一掌拍在墙上,轰的一声,墙壁被拍出一个大洞。
第三掌。
她举剑架住,但整个人被压得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石板上,石板裂了。
三招。
仅仅三招。
苏婉晴又被打得吐血。
她半跪在地上,握著剑,浑身发抖。
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
呼吸越来越弱。
视线开始模糊。
虎爷站在她面前,俯视著她。
“能接我三掌,你足以自傲了。”
他抬起手。
“但该结束了。”
苏婉晴看著他,视线模糊。
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
春风不语,即隨本心。
本心。
她的本心是什么
她想起来练剑的那天,站在院子里,穿著汉服,挥著剑。
她想起剑灵问她练剑是为了什么,她说因为好看,因为帅。
她想起林辰在山谷里递出的那一剑,那一剑劈开溪流,劈开大地,劈开她所有的疑问。
她想起他说,每一个剑仙,都需要走出自己的道。
自己的道。
她的道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她想站著。
现在她想握著剑。
现在她想——
刺出这一剑。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又有什么东西生了出来。
像是种子破土,像是花苞绽放。
剑心,初成。
她体內的灵力开始疯狂涌动。炼气四层的瓶颈,被这股力量冲得支离破碎。
炼气五层。
她突破了。
虎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话没说完,苏婉晴已经动了。
她站起来,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招式。
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
只是她心里想的那一剑。
但这一剑刺出的时候,整个地牢忽然暗了。
不对。
不是暗了。
是有什么东西亮起来了。
一轮明月,从剑尖升起。
那月很圆,很亮,清清冷冷地掛在那里,像真的月亮,又不像真的月亮。月光洒下来,洒在苏婉晴身上,洒在念初剑上,洒在整座地牢里。
所有的一切,都被月光笼罩。
虎爷看著那轮明月,整个人愣在那里。
他想动,动不了。
他想挡,挡不住。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轮明月向他飘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然后——
轰!
月光炸开。
虎爷的压箱底招式,那护体的灵力罩,那修炼几十年的根基,在这一剑面前,全部碎得乾乾净净。
他飞出去,撞在地牢最深处的墙壁上。
墙塌了。
他躺在碎石堆里,浑身是血,挣扎著想站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无再战之力。
苏婉晴半跪在地上。
念初剑抵著地面,支撑著她不倒下。
她浑身是血,呼吸微弱,视线模糊。
但她还活著。
虎爷躺在她对面,那些手下躺在她四周。
她贏了。
以一敌五。
贏了。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响起。
那声音从地牢更深处传来,沉闷,嘶哑,像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
“一群废物。”
苏婉晴猛地抬头。
地牢最深处,那面墙壁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墙壁裂开。
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隱约能看见一座雕像。
那雕像很高,比两个人叠起来还高,顏色发青,在幽绿的冷光里泛著诡异的暗泽。
那张脸浮现出来。
竖著的瞳孔,暗红色的眼珠,像两颗凝固的血。
它看著满地狼藉,看著虎爷,看著那些哀嚎的手下,看著半跪在地上的苏婉晴。
“五个人,连个炼气五层的小女娃都拦不住。”
它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万古寒冰。
“这还是先偷袭成功的。”
“我的脸,简直被你们丟光了。”
虎爷挣扎著想爬起来,脸上满是恐惧。
“主人……主人饶命……”
雕像没有理他。
它只是看著那五个人——虎爷,宋城的尸体,还有那三个炼气四层的手下。
“既然如此——”
它的声音顿了顿。
“你们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话音落下。
几条锁链从雕像身上探出。
黑色的,冰冷的,带著死亡的气息。
它们像蛇一样游走,穿过通道,穿过裂开的墙壁,来到地牢里。
虎爷的眼睛瞪得老大。
“不……不……”
锁链刺入他的身体。
一根刺入虎爷。
一根刺入宋城的尸体。
一根刺入那三个炼气四层的手下。
然后——
苏婉晴看见了。
虎爷的脸开始变化。
他的皮肤开始乾枯,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他的身体开始萎缩,那魁梧的身形像被抽空了气的皮球,一点一点瘪下去。
他的修为。
他的精气。
他的生命。
全部顺著那些锁链,流向那座雕像。
虎爷张嘴想喊,却喊不出声。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变成一具乾尸。
一息。
仅仅一息。
五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五具乾尸。
锁链收回。
雕像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然后那双竖瞳转向苏婉晴。
苏婉晴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握著剑。
她看著那双眼睛。
那眼睛也在看著她。
地牢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苏婉晴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滴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