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人类叛者（2/2）

“您好，顾逐光舰员，驾驶舱內严谨吸菸！”

一个神似竹蜻蜓的机器人飞到了男人面前，红色的警示灯在它的头部闪烁。

顾逐光缓缓抬头，瞥了它一眼。

“滚。”

他屈指一弹，不轻不重地敲在机器人脑门上。那小小的飞行器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撞在舱壁上，发出一声委屈的电子音。

整个驾驶舱已经烟雾繚绕。

吞云吐雾间，隱隱能够看到顾逐光那一双淡漠的眸子。烟雾在他的指间缠绕，像某种无声的思绪。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

望著舰舱外茫茫无垠的永夜星空，顾逐光的眉头狠狠拧死。舷窗外，星辰静默，远处的太阳已经缩小成一个刺眼的光点，仿佛隨时会被黑暗吞噬。

自从踏上『子任號』之后，他就经常一个人躲在这里。

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又是一根烟燃尽。男人用手指將菸头掐灭，隨手插进菸灰缸里。指尖传来的灼痛让他微微皱眉，但也仅此而已。

“白默先生。”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驾驶舱里显得格外清晰，“您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加速时代的柴薪，但你可曾想过——柴薪也想拥有未来”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质问。

“你保护的只是人类。”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顿，“而我们要守护的，只是我们自己。”

白默能够无数次重生试错——这件事在联邦高层不是什么秘密。顾逐光身为第一批基因强化者，自然知晓。

他知道白默是轮迴者。

知道白默已经轮迴了五次。

知道每一次轮迴结束，所有人的努力、牺牲、绝望，都会归零，变成下一轮的“经验值”。

但他不理解。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就要沦为柴薪

这一世，所有人都已经那么努力了——几万个部门，近八千万科研人员，日夜不停地劳作，燃烧自己的生命，只为让科技树爬得更高一点，更快一点。哪怕他们知道，这些成果最终可能只是“帮助下一轮的人类”。

凭什么！

顾逐光的拳头狠狠攥紧，指节发白。

他从不否认白默的伟大。五次轮迴，一百多年的坚持，换做任何人都早已崩溃。但伟大是一回事，甘心是另一回事。

他不甘心。

这一世的人类，已经做得够多了。智力提升、科技爆发、两艘母舰升空、大一统理论框架成型——哪一样不是靠这一世的人拼出来的

凭什么他们只能做柴薪，而不能做那个看到黎明的人

顾逐光缓缓起身，走到驾驶位前坐下。面前的屏幕上跳动著密密麻麻的数据，那是子任號的实时航行状態。

“还有三年。”他低声说，“子任號就要接近外层轨道，藉助太阳的引力弹弓完成终段加速。离开太阳系后，量子通信的效率会差很多，地球对子任號的帮助將会小很多……”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舷窗外无尽的星空。

“子任號，也是时候彻底脱离母星的怀抱了。”

检测到前方8000公里处有一片星际尘埃带，约20颗星际尘埃，最大的约1.8克。系统的提示音在驾驶舱內响起。

顾逐光瞥了一眼屏幕，语气平静：“无需在意。我们有简併態涂层。”

那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涂层，是子任號最强的护甲。1.8克的星际尘埃，在50公里每秒的相对速度下確实能击穿普通飞船的外壳，但对於子任號来说，不过是挠痒。

“顾逐光舰员。”那个被打飞的机器人又飞了回来，远远地悬在门口，不敢靠近，“您已经连续吸菸七小时，超过舰內规定上限。如果您需要心理疏导，我可以为您预约……”

“出去。”

机器人沉默了一秒，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顾逐光没有看它。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舷窗外，那片无垠的星空上。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