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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禅宗与律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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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衲今日讲与你听,非是炫耀门庭。”

“只是想告诉你——”

老僧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一种勘破世事的通透:

“佛门也好,仙道也罢。”

“修行之路,万法归流。”

“真正的‘道’,从来不在哪座山、哪卷经里。”

“它,只在你心里。”

一场长谈,直至暮色四合。

大雄宝殿外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一片瑰丽的赤金,殿角的铜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苦竹终是撑不住了。

两千年魔念缠身,本源损耗到了极致,又被了这一番悲喜交加的情绪激荡,纵有灵药温养,也已到了极限。

他脸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师兄!”

苦觉首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了尘方丈当即起身,枯瘦的手指点在苦竹眉心,一缕柔和的佛力渡入,护住他的心脉。

“无妨,只是力竭而已。”

老僧收回手指,轻叹一声:“苦竹这孩子,魔念虽除,可两千年的亏空非一日可补。”

“这段时间便让他好生静养,不可再劳神。”

苦觉连忙应下,与了知首座一道,小心翼翼地将苦竹搀扶下去,送往早已备好的静室。

殿内,厉飞羽也随之起身,准备告辞。

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将苦竹平安送达,如今人已送到,觉真禅院上下又全然接纳了苦竹,他这个“护送之人”,也该功成身退了。

更何况,他口中所说的“来乱星州办事”,本就是个借口。

真实的意图,是护送苦竹,顺便见一见这座乱星州中唯一的佛门净土。

如今两件事皆已了却,也是时候回去了。

“方丈大师。”

厉飞羽抱拳,朝着上首行了一礼。

“苦竹大师已平安归院,厉某此行也算不负所托。”

“厉某尚有俗务在身,便不多叨扰了。”

“他日若有机缘,再来贵院拜会。”

了尘方丈却是没有说话,他作为一位阅历极深的大能,哪里看不出厉飞羽“顺路办事”不过是托口而已……这种话骗骗苦竹也就罢了,可瞒不过他。

“厉施主。”

“老衲活了近万年,别的不敢说,看人这一点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你说你来乱星州,是为了‘办事’。”

“可你一路自南离州而来,护送苦竹,跨州传送,血战巫妖,飞舟损毁……”

“老衲斗胆问一句,你说这‘事’如此要紧,不惜从南离来到这片混乱之地,按理说也该尽早处理才是……可因为苦竹之事前前后后都耽误好几年了……真就是什么紧事吗?”

厉飞羽一滞。

他张了张嘴,正欲再圆几句,却对了尘方丈那双洞彻一切的眼睛,忽然间一句谎话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片刻,最终坦然地笑了笑:“方丈大师慧眼,厉某……确实没什么要紧事。”

“所谓办事,不过是托词罢了,此行真正的目的,便只是将苦竹大师平安送回。”

闻言,殿内众高僧皆露出了然之色。

了怒首座哈哈大笑:“好!厉施主果然是性情中人!”

“明明是来送人的,偏要说是办事,你这谎,撒得连老衲都替你脸红!”

厉飞羽被说得讪讪一笑,挠了挠头。

了尘方丈也笑了,笑意中满是温和:“既如此,厉施主便更不能这么急着走了。”

“你那飞舟损毁,状态亦是非最佳。”

“乱星州不比南离州,此间杀戮横行,劫修遍野,虽然你自持修为高强,但就凭这副状态,孤身返程……老衲实在放心不下。”

“不如这样——”

老僧顿了顿,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厉施主且在我觉真禅院住下,安心调养一段时日。待状态恢复,再行办事不迟。”

“老衲这灵鹫山脉,灵气澄澈,又有三条极品灵脉滋养,于施主调息养伤,大有裨益。”

厉飞羽一怔,下意识想要推辞:“这……怎好叨扰贵院……”

了尘方丈却摆了摆手,继续道:“况且,老衲听说厉施主竟还是一位准六阶的炼器师?”

厉飞羽点头:“略通一二。”

“善。”

了尘方丈眼中一亮:“那便再好不过。”

“厉施主的飞舟,是因护送苦竹而损毁,于情于理,我觉真禅院都该有所补偿。”

“这样——”

老僧转头看向苦藏首座:“苦藏,你明日带厉施主去一趟本院的‘器料库’。”

“库中凡五阶、六阶的炼器灵材,尽数对厉施主敞开。”

“厉施主可任意挑选,只求重炼一艘称心如意的飞舟。”

苦藏首座合十应下:“谨遵方丈法旨。”

厉飞羽连忙摆手:“这……这可使不得!”

“飞舟损毁,乃厉某自愿护送所致,与贵院何干?岂能让贵院破费?”

了尘方丈微微摇头,还未开口,苦藏首座已先笑道:“厉施主,本院器料库中的灵材,多是用来修缮法器、炼制佛门器物之用。”

“我等僧人,于炼器一道上,终究是外行。”

“那些六阶灵材,堆在库中,往往数百年也用不上一回。”

“若能被厉施主取走,炼成一艘能遨游九天的飞舟,那是那些灵材的造化,也是本院的一桩功德。”

“施主若执意推辞,反倒让那些灵材,白白蒙尘了。”

厉飞羽还要再说,了尘方丈却已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厉施主稍安勿躁,且先听老衲说第二件事。”

闻言,厉飞羽只得闭口。

了尘方丈道:“厉施主自南离州远道而来,走的是仙道一路。”

“老衲观施主根器,五行同修,却又隐隐有超脱五行之外的气象,实是罕见。”

“施主此番前来本院,想必对我佛门之法也有几分好奇?”

厉飞羽心中一动,下意识点头:“实不相瞒,厉某确有几分好奇。方才听方丈大师一席话,胜读十年经卷。”

了尘方丈微微一笑:“那便好。”

老僧缓缓站起身,枯瘦的身形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

他朝着厉飞羽,伸出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本院藏经阁,共分九层。”

“其中第一层至第六层,收藏佛门基础经卷、修行心得、历代高僧手札,以及部分佛门神通、功法的注解。”

“自今日起,这六层,尽数对厉施主敞开,施主可任意观看,任意抄录,任意参悟。”

“只求一点……”

老僧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一抹深邃的禅意:“只求这些经卷能对施主的修行,有所启发……”

此言一出,厉飞羽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藏经阁……六层……

佛门经卷、修行心得、历代高僧手札、神通功法注解……

任意观看,任意抄录,任意参悟!

这是何等的机缘与厚重的谢礼?

厉飞羽只觉一股热流,自心底轰然涌起。

飞舟什么的,他其实并不在意。

以他准六阶炼器师的手段,真要炼一艘飞舟,不过是耗费些时日罢了。

可经文传承……那是不一样的。

那是千千万万年佛门智慧的结晶,是无数高僧毕生心血的沉淀。

那是真正的、无价的机缘!

“方丈大师……”厉飞羽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这太贵重了。”

“厉某与贵院不过萍水相逢,岂能受此厚赐?这……这不太合适吧?”

了尘方丈眼中没有半点施舍的意味,有的只是一种近乎慈悲的平和。

他微微一笑,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厉施主。”

“你护送苦竹,可曾想过要回报?”

厉飞羽一怔,下意识答道:“从未想过。”

“为何?”

厉飞羽沉默片刻,坦然道:“当年大师传我《不灭金身》,已然有了大恩,这次送他回来,不过是顺从本心罢了……哪里还想着图什么回报?”

了尘方丈颔首,眼中笑意更深:“这便对了。”

“施主护持苦竹无所求。”

“是‘无所求’之心,成就了这段善缘。”

“而今,本院以经卷、灵材相酬,亦是‘无所求’之心。”

“施主若执意推辞,反倒是将这段善缘看成了‘交易’。”

“一旦成了交易,便有得失,有亏欠,有挂碍。”

“那,反倒违背了施主当初送人的本心。”

老僧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钟:“施主。”

“你既无所求,便无所拒,无所拒,方得自在。”

“经卷在此,法无定主,能与有缘人,便是经卷之幸。”

“施主若再推辞……反倒着了‘回报’之相了。”

这一席话,如晨钟暮鼓,在厉飞羽耳畔轰然炸响。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方才缓缓回过神来。

无所求,便无所拒。

无所拒,方得自在。

他看着眼前这位老僧,看着那双洞彻世事、却又慈悲一切的眼眸,忽然间心中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推辞,皆如冰雪消融,再也说不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郑重地深深行了一礼。

这一礼,比之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恭敬,都要虔诚。

“厉某……受教了。”

“方丈大师之情,厉某……就厚颜领受。”

“多谢!”

了尘方丈含笑点头:“善。”

“厉施主能在院中住下,是本院之幸。”

“苦觉……”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苦觉:“你且去将‘听涛院’收拾出来。”

“那处庭院临着灵泉,灵气最是澄澈,环境也清幽,正适合厉施主静修。”

苦觉合十应下,亲自引着厉飞羽,往听涛院去了。

……

夜色渐深。

灵鹫山脉,听涛院。

厉飞羽独立院中,望着天际那一轮清冷的明月,以及月下沉沉睡去的灵鹫山脉,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今日这一日,所见所闻,所历所感,比他过去百年加起来还要厚重。

从山门相认的激动,到大殿叙旧的悲喜,到禅律之辨的震撼,再到方丈那一席“烦恼即菩提”的讲述,以及最后那句“无所求,便无所拒”的禅机……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

这世间,除了力量、机缘、算计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可以如此纯粹,如此博大,如此……直指人心。

“道友……”厉飞羽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你要是来了这,怕是也会喜欢这个地方吧……”

他抬头望向西北,那是南离州的方位。

那里有谪仙峰,有慕家姐妹,有宁中奇,有等着他回去的本尊沈云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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