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跨越两州的情谊(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664章禅宗与律宗
一场叙旧,直说到日影西斜。
大雄宝殿内,檀香袅袅,气氛从最初的悲喜交加,渐渐转为一种平和的安宁。
苦竹两千年劫后余生,精神本就疲惫,又经了这一番情绪大起大落,脸色已苍白得厉害。
了尘方丈看在眼里,本欲让他先去静养,可苦竹却执意要留下,他还有太多的话想说,太多的故人想见。
厉飞羽坐在一旁,安静地品着灵茶,心中却始终盘桓着一个疑问。
这个疑问,他在来乱星州的路上,曾问过苦竹一次。
当时苦竹的回答,是“只知道个大概”,佛门之内有禅宗与律宗之分,至于更详细的缘由,苦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他当年离开师门时,修为不过法身境,对师门渊源、佛门源流,了解极为有限。
可如今,坐在这座大殿之中,面对一位活了近万年的方丈,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厉飞羽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放下茶盏,朝着上首的了尘方丈,恭敬地行了一礼:
“方丈大师。”
“厉某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
了尘方丈缓缓睁眼,温和笑道:“厉施主但说无妨。”
厉飞羽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厉某此次护送苦竹大师自万壑岭而来,途经乱星州,所见所闻,与南离州大不相同。”
“此间各家道统混杂,杀戮横行,弱肉强食,无半点规矩可言。”
“厉某心中困惑,为何贵派这等清净佛门,会将山门立在此等混乱之地?”
“厉某曾就此问过苦竹大师,大师提及,佛门之内似有‘禅宗’与‘律宗’之分。”
“只是……这禅、律二宗,究竟有何分别?厉某浅薄,实在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坦诚道:“厉某修的是仙道,于佛理涉猎不深。方才听了方丈大师与诸位首座之言,见贵院待传承之豁达,心中敬佩之余,也对这佛门之分,生出了几分好奇。”
“还望方丈大师,不吝赐教。”
此言一出,殿内众高僧的目光,皆落在了厉飞羽身上。
了怒首座哈哈一笑:“厉施主倒是好学的紧。”
了知首座也含笑点头:“此事涉及我佛门源流,说起来倒也算不得什么不可外传的秘辛。只是寻常外人也没甚机会听到罢了。”
了尘方丈静静看着厉飞羽,好似在瞬间穿透了眼前之人,看到了他身后那一片浩瀚的世界。
半晌,他微微一笑。
“厉施主既问了,老衲便说上一说。”
“此事,说来话长。”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殿顶,望向了极为遥远的地方。
“今日诸位都在,苦觉、苦戒、苦藏、了怒、了禅、了知,还有苦竹……老衲索性便将这段源流,从头讲一讲。”
“也省得往后,你们这些做师叔、师祖的,被后辈问起时,也如苦竹一般,只能答个‘大概’。”
众高僧闻言,皆精神一振,纷纷正襟危坐。
就连苦竹也强打起精神,抬起了头,他虽是觉真禅院弟子,却也的确从未听过师门源流的完整讲述。
了尘方丈缓缓开口:“我天荒界佛门,源远流长,枝蔓繁多。”
“然归根结底,大脉有二。”
“一曰禅宗,一曰律宗。”
“二宗同源,皆奉佛主,皆尊佛经,皆以‘超脱生死、证得菩提’为终极之求。”
“所不同者,唯‘路径’二字。”
老僧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律宗者,以‘戒’为师。”
“此宗认为,众生本心,犹如明镜,久被尘垢遮蔽。欲复其明,需以戒律为拂尘,日日拂拭,时时勤修。”
“故律宗极重戒律、仪轨、次第、苦行。其弟子持戒精严,一言一行,皆有规矩,一粥一饭,皆有法度。”
“他们以戒为梯,以律为阶,一步一个脚印,循序渐进,终有一日,可登菩提之岸。”
“此宗之法,稳则稳矣,却也极苦。若无大毅力、大恒心,绝难坚持。”
了尘顿了顿,继续道:“而禅宗者,以‘心’为师。”
“此宗认为,众生皆有佛性,本自具足,不假外求。”
“所谓‘明镜本非台,何处惹尘埃’。佛性本就在那里,只是被妄念遮蔽,不能得见。”
“故禅宗不重外在的形式、戒律、仪轨,而重‘直指本心,见性成佛’。”
“其修行法门,或棒喝,或机锋,或参话头,或于日常挑水砍柴间顿悟。”
“看似无拘无束,实则,是于最平凡处,见最不平凡的本心。”
老僧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禅机:
“打个比方。”
“律宗之人修行如登山。”
“一步一阶,踏踏实实,沿途有栏杆可扶,有绳索可攀,虽有险阻,却不至迷路。”
“只要肯走,终能登顶。”
“而禅宗之人修行,如渡河。”
“无桥无船,全凭一心。”
“或一跃而过,或溺于水中。”
“悟者,立地成佛;迷者,万劫不复。”
“前者稳,后者险。”
“然,一旦后者得渡,其所得之通透洒脱,往往更胜前者。”
殿内一片静默。
厉飞羽听得入了神。
他虽是仙道修士,却也从中品出了一丝修行至理。
仙道修行,何尝不是如此?
有的人靠灵药、靠资源、靠前人铺好的路,一步步稳稳上升,这便是“律宗”之法。
有的人凭悟性、凭机缘、凭一颗不屈的心,于绝境中搏出一条血路,这便是“禅宗”之法。
二者无分高下,只看适不适合自己。
了尘方丈继续道:“我觉真禅院,属禅宗一脉。”
“而厉施主所言的光明州……那便是律宗的大本营。”
“当今天荒界佛门,以光明州为律宗之根,其下有诸多分支,也主要分布在光明一州。”
“而我禅宗一脉,则散落于其余几大州,其中便包括我等的觉真禅院。”
“二宗并存,时有交流,亦时有论辩。”
“佛门盛会便是二宗弟子齐聚,讲经论法,印证本心之所。”
厉飞羽恍然点头,随即又追问了一句:“方丈大师,那……贵派开派祖师,为何会将山门立在这乱星州?”
“此地如此混乱,与佛门清净之地,实在……大相径庭。”
此言一出,殿内几位首座的神色,都微微一动。
了尘方丈沉默了片刻,那双明澈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悠远的追忆。
“此事……”
“便要从老衲觉真禅院的开派祖师,‘觉真’说起。”
老僧的声音,变得悠远而缓慢,仿佛在讲述一个极为古老的传说。
“觉真祖师,乃数十万年前,禅宗一脉不世出的奇才。”
“他本在灵气充盈、佛门昌盛之地修行,年岁轻轻便已名动一方。”
“可他却在功成名就之后,做了一件让整个佛门都为之震惊的事……独自一人离开了清净之地,来到了这乱星州。”
“彼时的乱星州,比之今日还要混乱数倍。”
“各家修士混杂厮杀,无一日不流血,无一处不染血。除了魔渊州外,便属此地最为污浊、最为罪恶。”
“人人皆言,此地是‘佛光不渡之地’。”
“可觉真祖师,偏要来。”
“他说了一句话,老衲至今得见之后便一直记得——烦恼即菩提!”
“世间最污浊处,恰是证道最佳处!若于清净地求得清净,那便是假清净;于污浊地证得清净,方是真清净。”
殿内众僧,无不肃然。
厉飞羽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烦恼即菩提……于最污浊处,证最清净心。
这等理念,这等魄力……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觉真禅院待传承如此豁达,待恩义如此看重了。
因为这座禅院的根,本就扎在一种超越了世俗规矩的、直指本心的智慧之上。
了尘方丈继续道:“觉真祖师来此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建寺,不是收徒。”
“而是降魔。”
“彼时,乱星州有一头为祸的九首蛮兽。”
“那蛮兽乃上古异种,血脉强横至极,实力已臻至仙道合体之境,盘踞于如今赤渊城一带,吞食生灵,一日便要屠戮数十万。”
“乱星州内,无论仙、魔、妖、巫等,皆对其束手无策。”
“祖师与之大战,历时三年,最终将其降服。”
老僧说到这里,眼中浮现出一抹敬仰之色:“换作旁人,降服此等妖魔,多半是一杀了之,永绝后患。”
“可觉真祖师没有。”
“他说,杀之,是除其形,非除其性。其性不除,他日必有第二头、第三头。”
“不如度之。”
“于是,祖师以无上佛法将那九首蛮兽镇压于灵鹫山脉之下。”
“他未杀它,而是日日于其上诵经讲法,以佛经度化其戾气,以自身修为,一点点磨去其凶性。”
“同时,他立下宏愿——此兽之戾气一日不消,他便一日不离此山。”
“他要以此兽为镜,照见自身的贪嗔痴;亦要以自身为灯,照亮此地的无明。”
了尘方丈的声音,微微发颤:“祖师这一守,便是上万年之久。”
“那九首蛮兽在祖师的佛法度化之下,凶性渐消,戾气渐褪。”
“它死后,其庞大的血脉与残余的凶性,尽数沉入地底。”
“历经上万年的佛法浸润,那蛮兽血脉之中的戾气竟被一点点净化,最终化作了三条磅礴无比的灵脉!”
老僧抬手,指向脚下:“正是如今,灵鹫山脉地底的那三条大型六阶极品灵脉!”
厉飞羽浑身一震,他先前刚来此地时便曾惊叹于那三条极品灵脉的磅礴,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三条灵脉,竟是一头被度化的九首蛮兽所化?!
以佛法将一头上古凶兽的戾气与血脉,转化为滋养山门的灵脉。
这是何等的手笔,何等的慈悲?
了尘方丈缓缓道:“而你等传送而来的那座赤渊城,其广场之上的那座九首蛮兽石雕,便是后世之人为纪念觉真祖师降服、度化此兽之功,所立!”
厉飞羽脑中轰然一响。
他想起来了!
初抵赤渊城时,他曾在那座名为“蛮兽坪”的广场上,见过一尊九首蛮兽的石雕。
当时他只觉那石雕气势非凡,却不知其来历。
如今想来……那石雕,竟是觉真祖师渡化妖兽的见证!
一位佛门大能,以上万年光阴,度化一头为祸的上古凶兽,将其戾气化为灵脉,又在此立下山门,于最污浊之地证最清净之道。
而这座山门一立便是数十万年。
到了今日,仍是乱星州中一处能让妖、魔、巫、仙等皆不敢造次的净土。
厉飞羽只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觉真禅院能在乱星州这等地方,安安稳稳地立住山门,不是因为它有多强,而是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胸怀。
殿内,一片寂静。
苦竹怔怔地听着,眼眶通红。
他虽是觉真禅院弟子,可这“开派祖师为何立山门于乱星州”的缘由,他竟是第一次知晓。
苦觉、苦戒、苦藏、了怒、了禅、了知六位首座,亦是各自动容。
他们虽修行数千载,可方丈师兄今日这一番讲述,依旧让他们对这座禅院的渊源,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了尘方丈缓缓收住了话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厉飞羽身上。
“厉施主。”
“这,便是老衲觉真禅院的由来。”
“此处看似清净,实则是祖师多年心血,于血海之中种下的一朵莲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