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安（2/2）

臂膀挨着臂膀，歌声与歌声交缠，众人不甘心地一遍遍歌唱，仿佛只要歌声不止，时间便会停留在离别的前夕。越来越多人的加入，让这场百人大合唱，愈演愈烈，几个穿着保安服的人守在人群的前方，警惕地注视着躁动的年轻面容。

然而，演唱者并没有打算将众人的离愁别绪推向高潮，几首毕业季的热门歌曲后，一首《慢慢喜欢你》将众人带入了浪漫情歌的悸动。此时，歌手已然将话筒交到了观众手中，他只是安静地弹着琴，偶尔唱几句副歌烘托气氛。

唱完那首《终于等到你》后，弹着吉他的男生退开一步，一位手持口风钢琴的女生上前，演奏了一段既熟悉又陌生的纯音乐。喧嚣的人群随即安静下来，微阖着眼睛，感受着乐音的流淌。

一个微微颤抖的男声唱起，“鸟群离开了森林”，刚刚沉寂下来人群的又开始骚动起来，何音探出头去，只见一个男生手持话筒，缓缓从人群的一角走出。他的手和声音一样抖得不成样子。弹吉他的男生见状再次走到话筒前，弹着吉他轻轻吟唱，用自己的声音托着对方。

周边传来窃窃私语：

“不会是要表白吧？”

“有可能哦，说不定是求婚呢！”

“快拍快拍！”

“那个女生在哪里？”

老四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何音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她，发现她面色凝重地看着唱歌的男生一步步走向人群的一角。围观的学生默契地向后退了一步，一个短发女生暴露在视线中央，她惊慌失措地看着远离自己的人群，又转过头去看着走向自己的男生，几次想要后退，又勉强收住了脚步。

当男生唱道，“我是如此相信，在背后支撑的是你”时，嘹亮的小提琴随之加入，丰富了乐色。欢呼声悄然炸了一下，又被压在各自的心底。所有人都在默默蓄力，等着男生走到女生跟前，等着歌声结束，等着他问出万众期待的那句话。同样等待着的女生缩着身子，抱紧胳膊，不安地频频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我们走吧。”

老四放开何音的手，低着头，转身没入拥挤的人群。何音想要跟上她，却几次被兴奋的人群推开。身后的乐音已经停止，男生支支吾吾地说着表白心迹的话，声音仍是紧张地颤抖着：

“你知道我是音痴……歌唱得不好，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只要是你喜欢的……”

断断续续的话语，牵扯着在场每个人的情绪，何音能清晰地看到每个翘首以盼的人脸上闪耀着的期待，压抑着的感动。在这样的时刻，即使是陌生人之间也达到了某种情绪共鸣，问题是，和谁共鸣？

何音费尽千辛万苦挤出人群时，身后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女生的回答，几秒的静默后，按照惯例，有人喊出了那句：

“答应他。”

随后众人开始附和，何音停下脚步回头看，即使是站在包围圈的背面，她也能感受到来自人群的压力。她忽然对那个被众人艳羡的目光包围着的女生，产生了怜悯之情。那三个字，仿佛几百支利箭，齐刷刷地射向那个手足无措的女生，而发出指令的人，正是那个声称可以为她做一切的男生。

何音不忍心听到女生被迫重复那三个字，转身追上快步离开的老四，小心地看着她阴沉的侧脸。

忽然，身后炸开了惊破天际的欢呼，老四的脚步一顿，身子不自觉地打起寒颤。

“老四……”

何音迟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老四垂着头转身，无力地倒在何音肩头，轻声呜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