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000年2月3日(2/2)
当我甚至连砂子也不是的时候,我处在大山之巅,我的身体和大石的其它部分血脉相连。我在大石深处,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虽不感到快乐,却也谈不上痛苦。我生命的全部意义就在于做支撑大石的屹立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我木然地存在着,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存在到永远。
然而有一天,这块大石从山之巅滚下,粉身碎骨。在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山顶上伴着大石的是蓝天白云,是绿草如茵。顿悟当然并不能改变什么,我所从属的生命生来就是只能听天由命的。大石成了碎石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碎石块又变成了砂粒。我们一部分被留在沙滩上,另一部分,包括我,被潮水带进海里。
海底是一个可怕的动**的世界,我尚未从与母体割裂的痛苦和对未来的恐惧所导致的昏沉中清醒过来,便在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暗流的冲击下昏死过去。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炼狱!我想,在这连魔鬼也要诅咒的世界里,说不定有一种鱼,专吃砂子!这个可怕的猜想令刚刚清醒过来的我再次昏厥。
第二次醒来时,我已在一只蚌的壳里。我记得昏死之前我曾祷告上帝永远不要再让我醒来,现在……唉,砂子怎么会死呢?我这个可笑的傻瓜!
我尖锐的棱角令蚌柔软的躯体无法忍受,令她痛苦。对此,我无能为力。上天注定我是一粒有棱角的砂子,我又有什么办法不是呢?而深深的愧疚啃噬着我的心,令我感到比以前更痛苦百倍的痛苦。我恨自己伤害了别人,更恨自己对这种伤害的无力改变。
蚌是不屈的,她用她的柔软磨砺我的尖锐。然而这尖锐同样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因它们的被磨砺而痛苦。我知道蚌恨我,憎恶我,她是有足够的理由的,然而我所遭受的一切又该找谁负责呢?
是的,现在我成了一粒珍珠,华贵无比,然而我的价值何在?也不过是珠宝商手上的一个价码而已,我仍不能主宰自己,我的未来仍只能听天由命,我并不比尚在沙滩上晒太阳或在海底浮**的同伴们幸运多少,我们都只不过是上帝的玩物。哦,生命,生命如此地可笑!
(后记:人类砍去手脚,剁去头颅,只是用心去感受快乐或悲哀,用身体去承受粉身或碎骨,人也只不过是一粒砂子。终有一天,人的心灵也会陷入同珍珠心灵世界一般的茫然的灰色的无奈。)
【注:写于2000年2月16日晚。】-
2000年2月17日,星期四,晴
我发现让北雨看我的《一粒珍珠的心灵独白》是一个错误-
我与北雨间关于《一粒珍珠的心灵独白》的互相留言:
北雨致我:总会有人站出来,不止自己,很多,我会同他们一道!你呢?
我致北雨:可我写的并不是鲁迅的黑屋子,也不是为了唤醒麻木的人们。用头脑、用双手去改变命运,大踏步前进-
《再致北雨的一条留言》
北雨: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后记是说,人生来就比砂子幸运的多,有胳膊有腿有脑袋,不要自己砍掉它们,否则就会陷入砂子的悲哀。纵然成为珍珠又如何,同样痛苦无奈!
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