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尘埃落定（1/2）

尘埃落定之后,晨光熹微，为野猪岭镀上了一层金边，却驱不散祠堂前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和死寂。

黑压压的人群跪在地上，鸦雀无声。

他们看着站在豺尸堆里的王俊彦，眼神复杂，有敬，有畏，更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王俊彦没有去扶他们，他知道，这一跪是必要的。

这是在宣告一个旧时代的结束，一个新秩序的开始。

他要的不是村民的膝盖，而是他们心里那根弦，从今往后，得由他来绷紧。

他走到王老根面前，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山风的呜咽：“村长，三叔的后事，要办得风光些。”

“抚恤的钱，从公账上出，按双倍给。他家里但凡有干得动活的，作坊优先安排。孩子要是读书的料，我供他到考上秀才为止。”

王老根浑身一震，抬起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此刻竟有些湿润。

他不是为钱，是为王俊彦这份态度。杀人立威，他见过。但杀完人，还能记得给死者身后挣回体面的，他没见过。

“彦哥儿，你……”王老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有受伤的弟兄们。”王俊彦的目光转向拄着长矛，挺着胸膛的护卫队。

“每人发十块钱的赏钱，伤得重的，再加二十。这几天什么都不用干，就在家好好养伤，吃的喝的，作坊全包了。”

“谢彦哥！”何山带头，吼了一嗓子。

十几条汉子，不管伤得多重，都挺直了腰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嗷嗷叫的狼性。

他们看王俊彦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东家，而是在看自己的头狼。

最后，王俊彦的目光扫过所有村民。“今天的事，是个教训。我再说最后一遍，黑风山有黑风山的规矩。”

“我王俊彦，也有我王俊彦的规矩。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我欢迎。想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拿自己的命去换几个不该拿的钱的，王三叔就是下场。”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以后，谁再敢私自进我划定的禁区，打断腿，扔出野猪岭，我王俊彦说到做到。”

人群中一阵**，几个之前也动过心思的村民，吓得把头埋得更低了。

说完这一切，王俊彦不再理会众人，拨开人群，径直往家走去。

他现在最想做的，不是当什么山大王，而是回家，好好洗个澡，吃一碗媳妇做的热汤面。

秦嫣然一直跟在他身后，小步快跑着。

一进院子，她就再也忍不住了，从后面一把抱住王俊彦的腰，把脸埋在他那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后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却硬是没哭出声。

王俊彦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他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闻着她发间那股让他心安的皂角香，心中那股杀伐之气才算彻底沉淀下来。

“我回来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千言万语，只化作这四个字。

“嗯。”秦嫣然闷闷地应了一声，过了好久，才抬起头，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像只兔子。

她没问他怕不怕，也没问他疼不疼，只是伸出那双干净柔软的手，小心翼翼地帮他解开被岩石划得破破烂烂的夜行衣。

当那精壮结实，却布满了大大小小伤口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时，秦嫣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厨房，很快就端来一盆温热的盐水和干净的布巾。

王俊彦坐在凳子上，看着自己媳妇那张挂着泪珠，却一脸专注的小脸，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秦嫣然的手很轻，她用布巾蘸着盐水，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他身上的血迹和污泥。

每当碰到伤口，王俊彦的肌肉会下意识地绷紧，她手上的动作就会更轻柔一分。

“疼吗？”她终于还是问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有点痒。”王俊彦咧嘴一笑，想说个笑话缓和一下气氛。

秦嫣然却没笑，她放下布巾，伸出手指，轻轻地，带着一丝颤抖，抚过他胸口那道最长的，还在往外渗着血丝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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