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富贵生活迷人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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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替她夹了一块鹅掌,放在她面前的小碟里。她低头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那一口下去,她只觉得整个舌头都要化了!
那鹅掌软烂极了,又入味极了,酒糟的香气在嘴里炸开,咸中带着甜,甜中带着鲜,鲜得她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她又咬了一口,又一口,一块鹅掌很快就吃完了。
宫女又替她盛了一碗鸡汤。那汤清亮亮的,可喝到嘴里,却浓得化不开,鲜得让人直咂嘴。杜春梅一口气喝了半碗,才想起抬头看看那些菜。
她夹了一块胭脂鹅脯,那鹅脯咸中带甜,嫩得几乎不用嚼,一抿就化。她又夹了一只炸鹌鹑,那鹌鹑炸得酥酥的,连骨头都是脆的,嚼起来嘎嘣嘎嘣响。她又夹了一块火腿炖肘子,那肘子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满嘴都是肉香。
她越吃越快,越吃越多,像是要把这些年的亏空一口气补回来似的。那些菜一道一道地往她嘴里送,她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什么公主不公主了。
恍惚间,她想起从前有一回,她在集市上卖艺,累了一整天,只挣了三个铜板。那天正赶上下雨,她躲在一个破庙里,又冷又饿,看着庙里的泥塑神像,心里想:神仙过的日子,大概就是天天能吃饱饭吧。
后来她又想:要是有一天,我能天天吃上白面馒头,那该多好。
再后来,她看见那些富户家的太太小姐坐着轿子经过,她想过: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坐上那样的轿子,那该多好。
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今天,她坐在皇后宫里的偏殿里,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玉首饰,面前摆着十二道她叫不出名字的菜,随便哪一道,都比她从前过年吃的还要好上百倍!
她抬起头,看见那个布菜的宫女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恭顺的笑。她忽然意识到,这宫女穿的衣裳,也比她从前最好的衣裳要好——那是一件豆绿色的绸子比甲,下头系着月白的裙子,干净整齐,料子光滑得能反光。
可这宫女,只是个奴才。而她是主子。是她杜春梅,是公主。
她心里那点残余的恐惧和不安,忽然就被一股巨大的、滚烫的东西淹没了。
那是贪婪。是欲望。是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她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裳。那大红遍地金的袄子,滑溜溜的,暖烘烘的,她舍不得脱,舍不得换,恨不得就这样穿着睡觉,穿着过日子,穿一辈子,永远也不脱下来。
“殿下可还要添些?”宫女问道。
杜春梅摇摇头,她已经吃撑了。可她又不舍得放下筷子,总觉得这些菜,多吃一口是一口,多占一刻是一刻。
终于,她还是站起身来,由宫女们伺候着漱了口,净了手,回到寝殿里。
寝殿里已经掌了灯。那是几盏绢制的宫灯,挂在天花板上,灯光明亮却不刺眼,把整个屋子照得如同白昼。靠墙是一张紫檀木的架子床,挂着月白色的帐子,帐子上绣着银色的折枝梅花,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宫女们掀开帐子,杜春梅这才看清那张床。
那是一张好大的床!她躺上去,翻几个滚都掉不下来。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褥子上铺着滑溜溜的床单,她伸手摸了摸,那床单软得像是水,滑得像是冰,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料子,也叫不出名字,只觉得手放上去,就要滑到一边去。
“这是妆花缎的褥子,这是吴绫的床单,这是云锦的被子……”一个宫女见她摸着床单发愣,便轻声解说起来。
杜春梅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是不停地摸着那床单,滑溜溜的,凉丝丝的,舒服得她浑身发软。
她想起从前在杂耍班子里,她们几个人挤在一张大通铺上,铺的是稻草,盖的是破棉絮,那棉絮硬得像砖头,冷得像冰块,冬天里缩成一团,还是冻得直打哆嗦。后来自己单干,租了一间柴房,只有一张木板床,床板上铺一层干草,干草上铺一块她自己织的粗布,那粗布磨得她身上一道道红印子,她还是舍不得扔。
有一回,她想做一件新衣裳,去布庄里扯布。她挑了最便宜的粗布,灰扑扑的那种,跟掌柜的讨价还价,为了半钱银子争了半个时辰。最后买下来,自己做,穿了三年,补了又补,直到实在没法补了,才舍得扔。
可现在,她躺的是云锦的被子,盖的是吴绫的床单!
“殿下早些安置吧。”宫女们替她宽了外头的大衣裳,只留中衣,扶着她躺下。
杜春梅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躺在一朵云彩上。那被子盖在身上,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可又暖得很,像是有人抱着她一样。
她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这衣裳……”她指了指被脱下来的那件大红遍地金的袄子,“明日还穿这件么?”
一个宫女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敛住:“殿下放心,明日自然有新的。”
新的?
杜春梅的心又跳了一下。她还想说什么,可宫女们已经放下帐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帐子里朦朦胧胧的,透着外头宫灯的微光。杜春梅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那帐子上绣的梅花,在微光里影影绰绰的,像是一团团银色的云。
她摸了摸身下的床单,滑溜溜的,凉丝丝的。她又摸了摸被子,软绵绵的,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