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宁娘同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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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娘说那句话时,天还未透亮,晨雾还凝在院角的檐角上。谢征与樊长玉立在院门口,包袱已稳稳挎在肩头,腰间悬着的刀鞘泛着冷光,长剑亦妥帖系好,锋芒敛在剑鞘深处。宁娘拄着细瘦的小拐杖,立在门槛内侧,晨光从她身后漫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瘦劲,像一株被晨风吹得微弯、却依旧立着的芦苇。她望着姐姐与姐夫,目光久久未移——从谢征腰间长剑的穗子,扫到樊长玉肩上鼓胀的包袱;从樊长玉眼下熬出的青黑,落到谢征下颌新冒的青茬,末了,才缓缓启唇。
“我也去。”
樊长玉手中的包袱猛地一沉,险些脱手坠地。谢征亦愣在原地,他立在樊长玉身后,指节还紧紧攥着缰绳,身侧那匹黑马被拽得打了个响鼻,前蹄不耐烦地在地上刨了刨,扬起几粒尘土。宁娘拄着拐杖,缓缓迈过门槛,走到二人面前,微微仰着头,那双本该含着稚气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头没有半分孩童的赌气与撒娇,唯有一份远逾其年龄的沉静与笃定。
“我也去京城。”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像坠在秤盘里的秤砣,压得人心头一滞。
樊长玉蹲下身,与她平视,伸手想去抚她的发顶。“宁娘,京城路远——”
“我知道。”
“路上凶险——”
“我知道。”
“我和你姐夫是去办要紧事,怕是顾不上你——”
“我知道。”宁娘轻轻打断她,抬手将姐姐的手从自已发顶拿开,紧紧攥在掌心,“可我也能帮上忙。我识得字,能替姐夫誊抄文书、核对账目;我记性好,走过的路、见过的人,半分都不会忘;我腿脚虽不便,却走得稳当,慢些无妨,绝不会摔着添麻烦。”她一口气说完,末了声音微微发颤,可目光始终锁在姐姐脸上,眨也未眨,眼底满是恳切。
樊长玉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猛地转头去看谢征。谢征仍攥着缰绳,目光落在宁娘身上,神色复杂。他见过太多眼神——战场上敌人临死前的绝望乞怜,同袍托付后事时的决绝凛然,樊长玉挡在他身前、面对百刃相向时的悍然狠劲,却从未见过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用这样一双眼睛望着他。那眼神里有恳求,有倔强,还有一丝他尚未读懂的执拗,像一盏油尽将枯的灯,却拼尽最后力气燃着,生怕灭了,便再无光亮可寻。
“我怕一个人在家。”宁娘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晨雾里的絮语,生怕被风卷走,“赵大叔病刚好,我不敢再让他为我操劳;刘婶有自已的家要顾,顾不得我;老周头腿脚不便,夜里咳嗽都无人知晓。”她低下头,望着自已脚上那双大了半寸的布鞋,鞋头早已磨破,露出里面泛白的脚趾,声音更轻了,“你们走了,我又只剩一个人了。”
樊长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伸手将宁娘紧紧揽进怀里,紧得仿佛要将这小小的身子揉进自已的骨血里,护她周全。宁娘靠在姐姐肩头,没有哭,可那只攥着姐姐衣襟的小手,却绷得指节泛白,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谢征缓缓蹲下身,与宁娘平视。他抬手,将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娃娃。“路上很苦,要骑马,要走崎岖山路,有时赶不上宿头,就得在野地里风餐露宿。你能受得住吗?”
宁娘用力点头,点得太急,额前的碎发又垂了下来,眼底却闪着光亮。
“到了京城,我和你姐姐要办的事凶险万分,或许真的顾不上你。你得自已安分待着,不能乱跑,不能与陌生人搭话,更不能让人知道你是樊长玉的妹妹。你能做到吗?”
宁娘又点了点头,这一次,动作稳了许多,眼底的笃定更甚。
谢征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眼与樊长玉如出一辙,清亮得像盛着漫天星光。他忽然弯了弯唇角,伸手在她小巧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那就一起去。”
宁娘愣了一瞬,随即扑进他怀里,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衣襟上。谢征被她撞得微微后倾,连忙伸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宁娘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笑着笑着,肩膀却轻轻颤抖起来,分不清是喜极而泣,还是终于卸下了满心的惶恐。
赵铁柱站在院门口,望着这一幕,缺了门牙的嘴咧得大大的,合都合不拢。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将一个小包袱塞进宁娘手里——包袱是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裹的,系着个紧实的死结,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路上吃,别饿着。”他的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枯败的芦苇,可递包袱的手却稳得很,系结时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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