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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启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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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是郑铁柱借来的,说是借,其实是用他那把大铁锤换的。铁匠铺的老板心疼那把锤子,郑铁柱更心疼,可他闷声闷气地把锤子往柜台上一放,说换不换,不换找别人。老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锤子一眼,把马车钥匙从抽屉里翻出来,拍在柜台上。郑铁柱抓起钥匙就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把锤子,锤柄上缠着他自已搓的麻绳,磨得油光发亮。他别过头,大步走了,再没回头。

马车很旧,车板裂了几道缝,车轮上的铁箍磨得锃亮,可架子是好的,走起来稳当。郑铁柱把车赶到西固巷口,把车板擦了又擦,擦得木纹都露出来了,又找了几捆干草铺在车板上,厚厚的一层,坐上去软乎乎的。宁娘第一个爬上去,在干草堆里打了个滚,头发上沾满了草屑,笑得眉眼弯弯。樊长玉把她从干草堆里捞出来,拍掉她头发上的草屑,拍着拍着自已也笑了。

东西不多樊长玉那把厚背砍刀挂在车辕上,刀柄上缠的布条是她昨晚新换的,缠得紧紧的。谢征的剑搁在旁边,剑鞘磨得发白,可剑格上那点铜还亮着,擦过的。军功簿用油纸包了三层,塞在包袱最底下,上面压着那几件换洗衣裳。杀猪刀有两把,一把是樊长玉的,一把是谢征的——他也有了自已的杀猪刀,铁匠铺打的,没那么好,可他用着顺手。刀鞘是他自已做的,牛皮割得歪歪扭扭的,可缝得很结实,针脚密密麻麻的,跟他的字一样工整。

八个人,一辆马车,几把刀,一本军功簿。这就是他们所有的家当。

谢征最后检查了一遍。刀挂好了,剑放好了,包袱捆好了,军功簿在包袱最底下压着。他摸了摸胸口,爹的军报还在,贴着心口,硬硬的,硌得他肋骨疼。他又摸了摸旁边,樊大牛的信也在,跟军报挨着。他翻身上马,黑马被他拽得打了个响鼻,不耐烦地刨着蹄子。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西固巷。巷子口空荡荡的,赵大叔已经回去了,刘婶家的门关着,老周头的豆腐摊还没摆出来。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把整条巷子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半刺眼,暗的那半沉得像一潭死水。

“走。”他说。

郑铁柱一甩鞭子,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吱呀吱呀地响,像在唱一首很老的歌。黑马迈开步子,棕马跟在后面,蹄声嘚嘚嘚,一下一下,踩在青石板上,踩在那些裂缝和坑洼里,踩在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上。

宁娘坐在干草堆上,回头看着西固巷。巷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条缝,被晨光吞了。她转回头,把赵大叔给的包袱抱得更紧了些。包袱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硬邦邦的,硌得她肚子疼,可她没松手。陈狗子缩在她旁边,打着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栽下去,被李大憨一把拽住。周远走在马车后面,弓背在背上,眼睛一直往两边看,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防什么。孙大有走在最后面,一个人,沉默地跟着,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

樊长玉骑在棕马上,走在马车旁边。她没回头,一直看着前面。谢征走在她前面,黑马的尾巴甩来甩去,扫着她的脸,她也不躲,就那么跟着。太阳越升越高,把官道照得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路两边是稻田,稻子快熟了,穗子压得弯弯的,风一吹,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宁娘在干草堆里翻了个身,脸朝着天。天很蓝,蓝得发脆,云走得慢,一朵追着一朵,追到天边就散了。她数云,一朵两朵三朵,数到第十朵的时候忘了前面数到哪儿了,又从头数。数着数着,眼皮沉了,云在头顶转,转着转着就模糊了,糊成一片白。她闭上眼睛,干草扎着她的脸,痒痒的,可她不想动。马车一晃一晃的,像摇篮,晃得她整个人都软了,软成一团,陷在干草堆里。

陈狗子的脑袋终于栽下去了,磕在车板上,咚的一声,他猛地抬起头,迷迷瞪瞪地左右看了看,又缩回去继续睡。李大憨坐在他旁边,把他扶正了,让他靠在自已肩上。陈狗子的口水淌到李大憨的袖子上,李大憨也不擦,就那么让他靠着。

周远走累了,把弓从背上取下来,抱在怀里,弓弦是新换的,绷得紧紧的,他用手指拨了一下,嗡的一声,在空旷的田野上飘得很远。孙大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走。

郑铁柱赶着车,鞭子搭在膝盖上,没用过。马认得路,不用赶,自已走。他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两手空空,不知道该放哪儿,搁在膝盖上,又拿起来,攥着鞭子,又松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把锤子留下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几根干草。他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路很长,看不到尽头,像通到天边去了。

樊长玉骑在马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勒住马,从怀里掏出那本军功簿,油纸包了三层,解开,翻开。第一页写着她的名字,樊山,后面跟着一串功劳——卢城攻城战率先登城砍倒敌旗,巷战中斩杀二十三人,黑风谷一役追随元青缠斗二里。她看了很久,把军功簿合上,重新包好,塞回包袱里。谢征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冲他笑了笑,笑得跟从前一样,眉眼弯弯的。他也笑了,转回头,继续走。

太阳爬到头顶了,把八个人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马车吱呀吱呀地响,马蹄嘚嘚嘚地响,风吹过稻田沙沙沙地响。宁娘睡着了,陈狗子睡着了,李大憨也睡着了。周远把弓背好,加快脚步走到马车前面,替郑铁柱看路。孙大有还是走在最后面,一个人,沉默地跟着,脚步很轻,可他一直在。

谢征骑在马上,摸着胸口那封军报,爹,我带你去京城了,那些害你的人,还在那里坐着,那些你等不到的日子,快到了。他把手放下来,夹了夹马肚子,黑马跑起来,跑过那片稻田,跑过那座小桥,跑过那个岔路口。马车跟在后面,吱呀吱呀地响,响着响着,就远了。西固巷在身后,青禾县在身后,那些杀猪剁肉劈柴熬药的日子在身后。身前是京城,是案卷,是等了十年的事。路还很长,可他们不着急,因为该来的人都来了,该带的东西都带上了。刀在,剑在,军功簿在,人在。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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