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失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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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第二次去京郊大营,是三天后。
这回她没让谢征跟着,一个人去的,天不亮就出了门,走到南门的时候太阳刚冒头,把城墙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半在城里一半在城外。她站在那道影子中间,看着远处大营的轮廓,站了一会儿,继续走。
营门口还是那两个卫兵,换了班,可一样的甲胄一样的枪,连站姿都一样。他们认出她了,上回那个老兵带着她进去,这回没拦。老兵姓孙,在灶上帮厨,左腿受过伤,走路拖拖拉拉的。他把她带到灶房后面的空地上,搬了两个木墩子,一个给她坐,一个自已坐。灶房里头叮叮当当的,有人在切菜,有人在烧火,有人扯着嗓子喊盐没了醋也没了。孙老兵往灶房里头看了一眼,喊了一声“吵什么吵”,里头安静了一瞬,又响起来,比刚才还响。他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樊长玉。
“大牛哥的事,我跟你细说说。”
樊长玉点点头。孙老兵从怀里掏出烟袋锅,装了一锅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飘着,蓝汪汪的。他眯着眼看那些烟,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大牛哥是去年秋天来的,从边关调回来的,说是年纪大了,打不动了,调到京郊大营管新兵,他一来就不消停,嫌营房漏风,带着新兵修了三天,把房顶全翻了一遍。嫌伙食不好,去找上官理论,理论了三回,上头给他拨了二两银子加菜。嫌操练太松,天不亮就把新兵轰起来跑步,跑不动的不许吃饭。”他说着说着笑了,烟灰掉在膝盖上,他拍了两下,没拍干净。
樊长玉也笑了,她没见过爹练兵,可她见过爹教她杀猪,天不亮就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手把手教她怎么下刀怎么用力怎么一刀毙命。爹不会说话,教人的时候更不会说话,急了就自已上手,一刀下去,猪连哼都不哼一声。新兵们怕他,又服他。
孙老兵又吸了一口烟,烟袋锅里的火星子一闪一闪的。“大牛哥在边关待了十几年,身上伤多得数不清,可他从来不提。有一回喝醉了,才跟我说了几句。说有一年冬天,北狄人偷袭大营,他一个人趴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把敌人的行军路线摸得一清二楚。回来的时候脚指头冻黑了三个,差点锯掉。校尉要给他请功,他说不要功,要一双新鞋。鞋磨破了,脚冻坏了,得换一双。”他顿了顿,“后来那双鞋他穿了好几年,鞋底磨穿了还在穿。”
樊长玉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那双手跟她爹的一样,糙得很,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肉末。她爹的手也是这样,她记得,小时候爹牵着她的手去赶集,她的手小,爹的手大,把她整只手包在掌心里,糙糙的,暖暖的。
孙老兵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一团灰,被风吹散了。“大牛哥在京郊大营待了不到半年,就跟上上下下都混熟了。新兵敬他,老兵服他,连那些当官的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不是他会来事,是他这个人实在。有一回一个新兵半夜发高烧,烧得说胡话,军医说没药了,治不了。大牛哥不信,跑了二十里路进城抓药,回来的时候天都亮了。那新兵后来好了,管他叫爹,他说别叫爹,叫都头。”
樊长玉的眼眶红了,她想起赵大叔,想起赵大叔半夜给她开门,用治牲口的法子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她爹不在,可总有人在。在边关,在青禾县,在京郊大营,总有人在。
孙老兵把烟袋锅揣回怀里,看着灶房那边。灶房的烟囱冒着烟,烟是白的,在蓝天下飘着,飘着飘着就散了。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像怕被谁听见。“西羌那边闹起来的时候,大营调兵,大牛哥第一个报了名。有人劝他,说你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好,别去了。他不听,说当兵的哪有不上战场的。走的那天,他背着一个旧包袱,里头就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一双新鞋。那双鞋他舍不得穿,揣在包袱里,说要等打完仗再穿。”
樊长玉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孙老兵没看她,盯着灶房的烟囱,盯着那些飘散的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
“三个月前来过一封信,说仗打得差不多了,快回来了。后来就没信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叠叠地裹着,打开,里头是一封信,纸已经皱巴巴的,边角磨破了,他把信递过去,“这是大牛哥走之前留给我的,说要是他回不来,就交给他闺女。我想着他能回来,就一直没给。现在你来了,该给你了。”
樊长玉接过信,没打开,攥在手心里。信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她的眼泪落在信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洇得更模糊了。她站起来,冲孙老兵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走到营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烟囱还在冒烟,白白的,在蓝天下飘着。孙老兵还坐在木墩上,低着头,烟袋锅揣在怀里,烟灭了。她转回头,走了。
回到城西那条巷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她站在巷子口,把那封信从怀里掏出来,展开。爹的字歪歪扭扭的,跟她的字一样难看。“玉儿,爹在西羌,一切都好。打完仗就回去。你在家好好的,别惦记。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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