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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物理学家的宿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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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海因里希·索纳,六十出头的巴伐利亚老头,个子不高,脸上的皱纹跟老树皮一样,看着有些吓人。

他在欧洲物理学界的名气不算,主要是因为他的研究方向很特别。

索纳研究的是一个极其深奥的方向:量子引力与时空微观结构的有效场论描述。

这个方向有多难呢?

物理学界公认的终极难题有两个,一个是暗物质暗能量的本质,另一个就是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的统一。

而索纳要做的就是这个统一工作里的一个细分角,专门研究在普朗克尺度下,时空的离散结构如何从某种有效场论中涌现出来。

这个方向其实从七十年代就有人开始了。

五十年过去,全世界的投入加起来能盖好几座空间站了,至今却连一个像样的实验验证都拿不出来。

理论框架换了一茬又一茬,弦论、圈量子引力、因果动力三角剖分、渐进安全引力,每一个都自己有希望,每一个最后都卡在数学上的某道坎过不去。

可以,这个研究方向就像一个黑洞,汲取着所有物理学家的智慧。

索纳和大多数有追求的物理学家一样,一辈子都耗在了这个方向上。

他年轻时跟过好几个大牛,自己也带出过十几个博士,发过的论文摞起来能塞满一柜子,但是真正能写进教科书里的成果,一个都没有。

他最大的贡献是证明了一类特定对称性下有效场论的展开系数必须满足某个不等式。

这个结果被同行引用了好几百次,可你要问这有什么用,恐怕没人能清楚。

它就是一个数学上的约束条件,离真正的物理恐怕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1900年,开尔文勋爵在英国皇家学会的演讲中:“动力学理论断言热和光都是运动的方式,现在这种理论的优美性和明晰性被两朵乌云遮蔽得黯然失色了。”

后来这句话被简化成“物理学的大厦已经建成,后人只需修修补补”,在圈子里流传了一百多年。

这话当然不完全对。

后来量子力学、量子场论、标准模型,哪一个都是大厦旁边新盖的楼。

可你要是仔细看,这些新楼用的砖和瓦,到底还是从同一套材料里烧出来的。

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之间的那道裂缝,从一百年前裂到现在,谁也没能把它真正补上。

直到肖宿的《数学原理》出来之后,情况才变了一点。

那本书把群论、拓扑、几何、分析这些东西重新梳理了一遍,给出了一个统一的底层框架。

物理学家们忽然发现,原来他们各自用的数学工具之间是有链接的。

弦论那帮人用的卡拉比—丘流形,跟凝聚态那帮人用的拓扑绝缘体的陈数,在肖宿的框架底下居然能对应到同一类结构上去。

很多人兴奋了好一阵子,觉得自己手里的问题忽然有了新的解法。

但是兴奋完了之后大家发现,路是宽了,岔路也多了。

每条岔路看上去都能往前走,可具体往哪走、走多远、走到头能不能看见光,还是得自己一步一步趟。

肖宿给的是地图,不是终点。

在一片荒原之中,物理学家们看到了更多的岔路,但没有人知道哪一条能走到尽头,也没有人知道自己这辈子走不走得到。

或许,这就是物理学家的宿命,一辈子都在追求一个可能永远追不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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