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9 章 六皇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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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云凑近些，压着嗓子：“按娘娘的吩咐，刑部那边递了话，有几个从前跟您母家有过往来的，这回都放出去了。具体名单在这儿。”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仪妃展开看了一眼，就着灯火烧了。

纸灰在铜盆里，她拿茶水泼了搅散，黑水倒进花盆。

“你让碧梧去趟母家，给我嫂子递个话。就六皇子满月宴，请她帮着张罗张罗，女眷席面上的事，我如今身子也出不了门，让她多上心。”

朝云应了声，退出去办事了。

仪妃把六皇子放回摇篮里，自己歪在榻上，闭着眼养神。

她入宫三年，头两年在浣衣局洗过衣裳，后来被分到御花园洒扫。

皇上有一回路过，看见她在墙根底下拿树枝逗蚂蚁，站着看了半天，当晚就翻了她的牌子。

从答应到常在，从常在到贵人，从贵人到嫔，再到如今生了皇子封妃，她只用了三年。

可这三年她过得多不容易，只有她自己知道。

皇上今年五十六了。

后宫里妃嫔不少，可这些年除了德妃生了五皇子，旁人的肚子都没动静。

她怀上这一胎的时候，太医院院判周楠宗把脉都只“娘娘身子调养得好”，没一个敢破。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皇上如今一个月进后宫不过两三回，每回都是走过场，她能怀上，跟皇上没多大关系。

跟她有关系的那个，是乾清宫的带刀侍卫方霁。

方霁二十七岁，值守乾清宫三年了。

仪妃刚入宫那会儿在御花园扫地，有一回被几个老宫女欺负，罚跪在石子路上，跪了一个时辰站不起来。

方霁巡逻路过，把她扶起来，拿自己水囊里的水给她喝了，了句“御花园东边墙根底下有个狗洞，能通出去，你要是想跑就跑”。

她当时笑出了声，“我一个答应，跑出去能干什么”。

后来她升了贵人，搬进了西偏殿，方霁在乾清宫当值，夜里巡到西偏殿外头，她有时候开条窗缝，塞给他一碟子点心。再后来就那样了。

方霁这人话少，胆子大，心也细。

六皇子生下来那日，他在外头守了一夜，第二天见着朝云，问的第一句话是“娘娘好不好”，没问孩子。

朝云回来学给她听，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了句“蠢东西”。

隔日方霁当值，她让朝云把他叫到偏殿后门，自己披了件厚斗篷出去见他。

方霁站在廊下，一身甲胄没卸，见她出来，先往后退了一步。

“娘娘不该出来，月子里见风要病根的。”

“你闭嘴。”

她走到他跟前，仰着头看他。方霁比她高一个头，她得把脖子仰起来才能看见他的脸。

方霁看了她一会儿，退了一步，又站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憋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娘娘，六皇子长得像娘娘，好看。”

仪妃看了他一眼，忽然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她不清这烦躁是冲他还是冲自己。

这个人，胆子比针尖还，心肠倒比棉花还软。

那晚上她喝多了酒，他扶她回屋，她拽着他不撒手，他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最后是她自己把自己衣裳扯了，他哆哆嗦嗦跟个筛糠似的，事后跪在地上“娘娘杀了奴才吧”。

她当时醉得厉害，就记得他跪在那儿抖，跟一只待宰的鸡似的。

她让他滚。他真滚了，滚得连头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