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三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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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众人屏住呼吸。
良久,张沉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堂下某个方向。
“张正。”
张正浑身一颤,抬起头。
“在!”
“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愕然。
古自在亲自给张正披袍的事情早已传开,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在百业城舍生忘死、数次累到晕厥的县令,这一次必定平步青云。
可右相为何一开口,便是问罪?
张正沉默了一息,然后重重叩首。
“张正知罪!”
“何罪?”
“小儿张骁,奸淫掳掠,犯案四次。
臣身为县令,知法犯法,选择了包庇,未曾上报。”
张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张正身为县令,罪该万死。请右相降罪!”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这位在江陵城颇受爱戴的县令,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身上的官袍破烂不堪,袖口被火烧出几个小洞,衣襟上残留着早已干涸的血迹,那是他在废墟中救人时沾上的。
张正说着,将官帽摘下,双手捧起,额头轻触地面,他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
从他决定包庇儿子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抬起头来。”
张正抬起头,眼中满是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
“你儿子呢?”
“不知道……”
不知道。
那就是死了。
张正从百业城回来后,却发现自家的宅子早已被夷为平地,变成一堆焦黑的废墟。
他没有找到张骁,只有满地尘埃和焦炭。
他将自已的性命都赌上了,只求在百业城立下大功,将来为儿子求一个豁免的机会。
可张骁依然死了。
这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吧。
张沉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他想起古自在所说,有一个叫做张正的县令,在百业城所做的一切。
那个累到晕厥、被人强行抬到县衙休息的县令。
那个醒来后第一句话是还有哪里需要人的官员。
这是一个好官。
张沉很清楚。
可就是这样一个好官,被亲情蒙蔽了双眼。
“张正。你可知道,我看到你的请罪奏章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张正沉默。
“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
张沉站起身,缓缓踱步。
“当年我在地方巡视,路过你任职的小县。那县城穷得叮当响,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其他官员都绕着走,只有你,在那个地方一待就是五年。”
“五年里,你带着百姓开荒种地,引水修渠,把一个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变成了丰衣足食的富县。
那些年,朝廷拨下去的赈灾银子,你一文没贪,全部用在百姓身上。
你穿的是粗布衣裳,吃的是糙米咸菜,住的屋子漏雨漏了三年,你愣是没向朝廷申请修缮。”
堂下众人屏住呼吸。
“我看重的,就是你这份心。”
张沉走到张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有一颗为民之心,为人刚正不阿,不贪不占,勤勤恳恳。所以你夫人家为你铺路的时候,我才把你从那个小县调出来,安排到江南这座最富庶的城市,当一把手。”
张沉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可你做了什么?”
张正的肩膀开始颤抖。
“你为你的孩子,不断触犯大玄律法!”
张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四次!四次奸淫掳掠!你这个当爹的,一次都没有上报!你替他遮掩,你替他摆平,你用自已的官威和人情,把那些受害者的嘴巴堵上!”
堂下众人噤若寒蝉。
“我看到奏章的时候,恨不得马上将你凌迟处死!”
张正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有罪!臣愧对右相,愧对陛下!”
“你愧对的不是我,不是陛下!”
张沉蹲下身,与张正平视。
“你愧对的,是这江陵数百万百姓!”
张正泪流满面,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沉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已亲手提拔起来的官员,看着这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泪流满面的人。
良久,他的声音缓和下来。
“抬起头来。”
张正抬头。
“告诉我,你是不是个好官?”
张正看着他,嘴唇抖得厉害。
“臣……臣不配为官。”
“若是你儿子还活着,你的确不配为官。但是现在,你所有的亲人都死了。我倒觉得,你会是个好官。”
这话说得极重,重得像诅咒。
可张正只是怔怔地看着张沉,眼泪流得更凶。
张沉站起身,走回案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