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一家四口（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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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宝儿从学堂归来时，日头还悬在巷口的屋檐之上，未肯全然沉落.他背着布制书包，缓步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巷子里，脚步不快不慢，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疏淡。巷子两侧的院墙上，爬满了浓绿的藤蔓，叶片边缘已染上风霜，泛出浅浅的枯黄，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谁在低声絮语。他走得缓，倒不是不急着回家，只是心里清楚，走快些、走慢些，终究都是一样的归途。家里的人、家里的事、家里的日子，看似日日重复，细细品来，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同。
推开那扇旧木门，“吱呀”一声轻响，他抬眼便望见了院中的三人。
齐旻坐在井边的青麻石上，暖暖乖乖地趴在他膝头——这几日，她格外偏爱这个姿势，小脸朝下埋着，两条胖乎乎的小腿翘在半空，一摇一晃，像枝头垂落的小铃铛,她的小手紧紧攥着那把小木剑，剑身上歪歪扭扭刻着“暖暖”二字，虽算不上规整，却是她的宝贝，攥得指节微微泛白,俞浅浅斜倚在齐旻肩头，手里捧着绣架，却未穿针引线，只是静静托着，目光落在天边的晚霞里，眼底盛着淡淡的温柔。齐旻的手臂轻轻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覆在暖暖的背上，掌心带着温热，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三人就那样坐着，身影被晚霞拉得长长的，与天边的绯红融为一体。
宝儿站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才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在暖暖身旁的石阶上坐下,暖暖闻声抬起头，看清是他，立刻弯起眉眼笑了，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哥哥！”那声音清亮又软糯，像刚从藤上摘下的脆黄瓜，带着新鲜的甜意。宝儿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发丝软软的、热乎乎的，触感像刚出生的小兽绒毛，温顺又柔软。“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暖暖又安心地趴回齐旻膝头，小腿依旧翘着，一摇一晃，没了半分拘谨。
一家四口，终是整整齐齐的,宝儿坐在石阶上，望着天边的残红一点点褪去，从绯红变成深蓝，再从深蓝沉成墨黑。不多时，一轮圆月缓缓升起，圆得规整，亮得澄澈，清辉漫洒下来，铺满了整个小院。
暖暖忽然抬起头，小手指着天边的月亮，小手举得高高的，语气里满是惊奇：“哥哥，你看月亮！”宝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轻声应道：“嗯，看见了。”暖暖歪着小脑袋，认真地说：“月亮像饼。”宝儿忍不住笑了，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像什么饼？”暖暖皱着小眉头想了片刻，眼睛一亮：“白糖饼！”宝儿笑得更欢了，肩头微微颤动：“你怎么知道白糖饼？”暖暖立刻挺起小胸脯，理直气壮地说：“娘买过！”宝儿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她第一次吃白糖饼的模样——那时她还不会走路，坐在铺着竹席的地上，两只小手捧着小小的白糖饼，吃得满脸都是糖霜，嘴角沾着细细的糖粒，还不忘伸出小舌头一下下舔着，模样憨态可掬。不过短短几年，她已会走路、会喊人，还能指着月亮说出“像白糖饼”这样的话。时光匆匆，竟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俞浅浅也被暖暖逗笑了，眉眼弯弯：“暖暖，月亮像白糖饼，那星星像什么呀？”暖暖又歪着脑袋思索了一阵，大声答道：“像芝麻！”宝儿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爽朗。“那天空像什么？”他又笑着追问。暖暖皱着眉，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像……像大饼！”这话一出，宝儿笑得直不起腰，齐旻也忍不住低笑出声，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俞浅浅靠在齐旻肩头，笑得眉眼弯弯，暖暖却不明白自已说的话有什么好笑，只是见大家都在笑，便也跟着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清脆，像风铃一般，在小院里回荡。
宝儿的笑声渐渐淡了，他静静望着天上的圆月，望着身旁的爹，望着倚在爹肩头的娘，望着不远处还在傻笑的妹妹，看了许久，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又带着几分满足：“爹，娘，咱们家真好。”
俞浅浅愣了一下，她转过头，凝视着宝儿——那张曾经稚嫩的小脸已然长开，眉眼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年的沉稳，黑亮的眼眸里映着月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宝儿还小的时候，也曾这样坐在院子里看月亮。那时他刚学会说话，口齿还不清，总把“月亮”说成“月样”，奶声奶气地喊着“月样好亮”，她当时笑着纠正他，眼里满是温柔。如今，他长大了，说话清晰利落，可眼底的纯粹，依旧还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宝儿。俞浅浅笑了，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轻声应道：“嗯，真好。”
齐旻没有说话，可嘴角却微微上扬着，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他望着宝儿，望着暖暖，望着身边的俞浅浅，望着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家，思绪飘回了很多年前——那时，他还是一个人，常常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月亮，那时的他，从未体会过“家”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满心孤寂。而如今，身边有爱人，有儿女，有烟火，他终于懂了，家，就是这样一份安稳与温暖。他望着眼前的三人，在心里轻轻念着：是啊，真好。
暖暖从齐旻膝头爬起来，小短腿哒哒哒跑到宝儿身边，仰着小脸，伸出小手：“哥哥，抱。”宝儿弯腰，轻轻将她抱了起来，暖暖顺势窝在他怀里，小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只黏人的小猫咪。忽然，她仰起小脸，认真地问：“哥哥，你以后娶媳妇了，还抱我吗？”宝儿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俞浅浅忍不住笑出了声：“暖暖，你才多大点儿，就想着你哥哥娶媳妇啦？”暖暖立刻挺起小胸脯，理直气壮地说：“娘说的！”俞浅浅愣住了，随即脸颊也红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暖暖皱着小眉头，仔细想了想，认真地说：“你跟爹闲聊的时候说的，说哥哥以后要娶媳妇，生娃娃。”俞浅浅的脸更红了——那不过是她某日与齐旻闲聊时随口一提的话，没想到竟被暖暖记在了心里，还这般认真地说了出来。
宝儿的脸也红得更厉害了，轻轻刮了刮暖暖的小鼻子：“暖暖，别瞎说。”暖暖眨着大眼睛，盯着他的脸，笑着喊道：“哥哥，你脸红了！”宝儿故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没有。”“红了红了！”暖暖咯咯地笑着，小手还在他衣襟上轻轻拽着。宝儿无奈，只好任由她笑，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眼底满是宠溺。齐旻坐在一旁，看着兄妹俩嬉闹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眼底满是欣慰。
俞浅浅靠在齐旻肩头，目光落在嬉闹的兄妹俩身上，忽然轻声问道：“齐旻，你说，宝儿以后会娶个什么样的媳妇？”齐旻抬眼，望了一眼身旁的宝儿，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不知道。”俞浅浅笑了，轻轻撞了撞他的肩：“你不操心？”齐旻的目光落在宝儿身上，眼底满是信任：“他自已操心就好。”宝儿恰好听见这话，抬起头，疑惑地问：“爹，你说什么？”齐旻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说让你自已操心。”宝儿愣了愣，一脸茫然：“操心什么？”齐旻揉了揉他的头，轻声道：“操心你以后的事。”宝儿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以后的事，我自已能操心。”齐旻笑了，轻轻点头：“嗯，你自已操心。”
她轻轻靠在齐旻肩头，声音轻柔得像羽毛：“齐旻，你说，咱们以后会怎样？”齐旻低头，看了看她，沉思片刻，轻声说道：“以后，咱们还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看月亮。”俞浅浅笑了，眼底满是憧憬：“看一辈子？”齐旻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看一辈子。”俞浅浅安心地靠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静谧，照亮了这个小小的院子，也照亮了他们眼底的温柔与期盼。她忽然觉得，一辈子其实很短，短得像一眨眼的功夫，像一次轻轻的呼吸，像一朵花悄然绽放的瞬间。可只要身边有他们，只要能守着这个家，这样的一辈子，就足够了。
宝儿小心翼翼地将暖暖抱进屋里，轻轻放在床上，为她盖好柔软的小被子。暖暖翻了个身，小手紧紧攥着被角，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睡得愈发安稳。他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片刻，才轻轻带上房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吵醒了她。院子里，齐旻和俞浅浅依旧坐在井边，望着天上的圆月，岁月静好。宝儿走过去，在他们身边坐下，俞浅浅转过头，轻声问道：“暖暖睡了？”宝儿点点头，低声应道：“嗯，睡了。”俞浅浅又问：“你怎么不睡？”宝儿抬眼，望着天上的圆月，轻声说道：“再坐一会儿。”俞浅浅笑了，没有再多问。三人静静坐在石阶上，望着天上的圆月，谁都没有说话，可心底的安稳与温暖，却像院子里的月光一般，满满当当。
这个家，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