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十八岁(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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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十八岁这年,俞浅浅敏锐地察觉到,他心里藏了心事。
那不是少年人寻常的烦忧——不是课业的繁重压身,不是同窗间的拌嘴别扭,也不是先生的严苛管教。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初春枝头上憋胀的花苞,鼓鼓囊囊地攒着劲儿,偏就不肯轻易舒展瓣儿。这种心事,俞浅浅曾见过。许多年前,齐旻也是这般,常常一个人静坐,望着天边的月亮,一言不发。那时候她不懂,直到后来才知晓,他眼底的沉默里,全是她。而今,宝儿眼底的沉默,与当年的齐旻,如出一辙。
宝儿总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怔,目光黏在月亮上,一瞧便是大半个时辰。有时俞浅浅唤他,声音都像飘进了空茫里,他半点没听见。她立在屋门口轻唤:“宝儿,吃饭了。”他含糊应了一声,身子却纹丝不动;再唤一遍,他才猛地回过神,慢悠悠地站起身,垂着眉眼挪进屋里。饭桌上的他依旧心不在焉,端着碗,筷子机械地拨弄着米粒,半天也不见往嘴里送一口。暖暖殷勤地给他夹菜,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去,可若问他滋味如何,他便愣上一瞬,含糊应着“好吃”,那神情,分明是连饭菜的咸淡都未曾尝出。
俞浅浅看在眼里,却没点破。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问:“在想什么?”他猛地回神,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她没再追问,可眼底的清明早已看透——这孩子,心里装着人了。
那日夜里,宝儿又独自坐在院子里,身影被月光拉得颀长。俞浅浅在屋里挨着齐旻坐下,轻声道:“宝儿有心事了。”齐旻正端着茶盏,闻言指尖一顿,缓缓放下茶盏:“什么心事?”她抬眸望着他,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你当年,是什么心事?”齐旻一怔,一时语塞。她笑着靠在他肩头,声音软下来:“你当年也这样,一个人坐着看月亮,半天不吐一个字。”他沉默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宝儿,也在想人。”她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语气里藏着几分了然与温柔。
次日,俞浅浅寻到宝儿。他正坐在井边的青石板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书页却自始至终停在最初那一页,连动都未动过。她走过去,在他身旁的石板上坐下,开门见山:“宝儿,跟娘说,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宝儿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染了霞色,慌忙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角,一声不吭。俞浅浅忍俊不禁,柔声道:“你爹当年,也是这副模样。”宝儿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爹?”她点点头,笑着说:“嗯,你爹。当年问他什么都不肯说,就只会一个人对着月亮发呆。”宝儿望着她,嘴唇动了动,似有话要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不催,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等着他开口。
过了许久,宝儿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中飘着的柳絮,生怕被吹散:“娘,你怎么知道的?”她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满是宠溺:“我是你娘,你心里那点小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他又低下头,目光落在手里的书上,书页被风卷得翻来覆去,他却浑然不觉。俞浅浅轻轻抽走他手里的书,放在一旁,轻声追问:“跟娘说说,是谁?”宝儿沉默了许久,才极其小声地吐出两个字:“苏晚。”
俞浅浅微微一怔,苏晚——书院先生的女儿,她见过那姑娘,清清瘦瘦的,性子沉静,话不多,一笑起来,眼角便弯成了月牙,干净又温柔。她忽然想起,宝儿每次从书院回来,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笑意,她从前只当是念书顺心,如今才懂,那笑意里,藏着少年人隐秘的欢喜。她笑了,语气里满是认可:“苏晚是个好姑娘。”宝儿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星光,急切地问:“娘,你不反对?”她轻轻摇头,柔声道:“娘为什么要反对?你真心喜欢的,娘就欢喜。”宝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娘……”她伸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轻声道:“傻孩子。”
那日夜里,俞浅浅把这事说给了齐旻听。彼时齐旻正在院角劈柴,斧头落下的力道顿了顿,随即停下动作,抬眸问:“苏晚?”她点点头:“就是书院先生的女儿。”齐旻皱着眉想了想,又问:“你见过?”她笑着答:“见过,清清瘦瘦的,性子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讨喜。”齐旻放下斧头,走到她身边,目光温柔:“你觉得好,就好。”她靠在他肩头,打趣道:“又不是我娶。”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是宝儿娶,可宝儿的心意,不及你一句认可。”她笑出声,轻轻应道:“嗯,宝儿娶。”
第二天,暖暖便得知了这事。她蹦蹦跳跳地冲进宝儿的房间,趴在桌边,眼睛亮晶晶地问:“哥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啦?”宝儿正握着笔写字,闻言手猛地一抖,墨汁顺着笔尖洒在宣纸上,晕开一片黑渍。他皱着眉,耳根泛红:“谁告诉你的?”暖暖笑得眉眼弯弯:“娘说的呀!”宝儿的脸更红了,低声呵斥:“你别瞎说。”暖暖凑得更近了,缠着他追问:“哥哥哥哥,她长什么样?好看吗?”宝儿低下头,指尖挠着桌面,不肯说话。暖暖急得晃他的胳膊:“哥哥,你说嘛说嘛!”宝儿被她缠得没法,只好含糊应了一句:“好看。”暖暖立刻笑开了:“那你带回来给我看看嘛!”宝儿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窘迫:“你管好你自已就好。”暖暖吐了吐舌头,嬉笑着跑了出去。
宝儿坐在桌前,望着那张被墨渍弄脏的宣纸,纸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可他的脑子里,却全是苏晚的模样——清清瘦瘦,眉眼沉静,笑起来时,眼角的月牙温柔得能化出水。他第一次见她,是在书院门口。那天她来给先生送饭,手里提着一个素色食盒,脚步轻轻的,慢腾腾地走着。他从她身边经过时,无意间看了她一眼,她恰好也抬眸看来,冲他浅浅一笑。就是那一笑,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了层层涟漪,心跳都漏了一拍。自那以后,他便总借着借书的由头去先生家,今日借一本,明日还回去,后天再借一本。她每次都笑着,把书递到他手里,语气温柔。他抱着书回去,却一页也看不进去,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笑容,可第二天,依旧会准时去借书——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懂他的心思,他只知道,他想多见她一面,再多一面。
那日下午,宝儿从书院回来时,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眉眼都舒展开来。俞浅浅坐在屋檐下绣花,瞥见他这副模样,眼底也漾开了笑意,轻声问:“今天这么高兴,怎么了?”他摇摇头,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没什么。”他走进屋,没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坐在井边的石板上,依旧捧着一本书,书页翻开着,目光却飘向了远方,根本没落在书上。俞浅浅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这孩子,性子、模样,真是跟他爹一模一样。
夜里,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气氛暖融融的,宝儿主动给暖暖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暖暖也学着样子,给俞浅浅夹了菜,俞浅浅又给齐旻添了菜。齐旻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菜,笑着摇头:“你们这是干什么?”宝儿抬眸,语气认真:“孝顺你。”齐旻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孝顺我?先把书念扎实了再说。”宝儿不服气地反驳:“我书念得够好了。”一旁的暖暖连忙插嘴:“哥哥还要想姑娘呢!”宝儿的脸瞬间又红了,急声道:“暖暖!”暖暖笑得前仰后合:“哥哥脸红啦!”齐旻看着宝儿窘迫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却没说话,只是默默给宝儿夹了一筷子菜。
饭后,齐旻把宝儿叫到了院子里,父子俩并肩坐在井边的青石板上,望着天边的月亮——月色皎洁,圆圆满满,洒在院子里,铺了一层银霜。沉默了许久,齐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苏晚?”宝儿猛地一怔,抬眸看着他,眼里满是诧异:“爹,你怎么知道?”齐旻望着月亮,轻声道:“你娘说的。”宝儿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角,轻轻应了一声“嗯”。齐旻又问:“你想娶她?”宝儿的脸瞬间红透了,声音带着几分羞涩与局促:“爹……”齐旻依旧望着月亮,语气里藏着几分过来人的怅然与叮嘱:“想,就去提亲,别拖。”宝儿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齐旻。齐旻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月亮上,声音轻缓却坚定:“你爹当年,就拖得太久,差点就错过了你娘。”宝儿望着他的侧脸,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爹……”齐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下来:“行了,进去吧。”宝儿站起身,望着齐旻的背影,站了许久,才缓缓走进屋。
那日夜里,宝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齐旻说的话——想就提亲,别拖。他侧过身,望着窗外的月亮,月色依旧皎洁圆满,和那日在书院门口见到苏晚时的月色,一模一样。他想起那日她的笑容,眉眼弯弯,温柔干净,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那一刻,他心意已决——明日,便去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