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新的人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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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接受，带着算计、带着条件的亲情。”

“当年你们把我爹踢出族谱的时候，讲的是利益。”

“今天你们想把我拉回族谱，讲的还是利益。”

“从头到尾，你们周家，就没讲过一回人情。”

周建人坐在石凳上，整个人都木了。

他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他家门口、抱着孩子站了一夜的弟妹。

想起那个自己从没来看过一眼的、病死的亲弟弟。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亲大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矮得抬不起头来。

他浑浑噩噩地起身，浑浑噩噩地走出院门。

五月的风，吹在他脸上，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暖。

周卿云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佝偻着背的背影，慢慢走远。

他没有追，也没有喊。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齐又晴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

“大伯走了吗？”

周卿云回头看她，笑了笑：“走了。”

齐又晴笑了，没有再多问。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五月的院子里，听着风吹槐叶的声音。

而千里之外的苏北镇，周建人灰溜溜地回了家。

等待他的，是三叔公阴沉的脸，是族人失望的叹息。

是媳妇娘家人不依不饶的逼问。

三叔公听完他的转述，把拐杖在地上磕得咚咚响。

“不稀罕？他周卿云不稀罕周家的族谱？他以为他是谁？”

“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周家的根，哪有他今天！”

“还单开族谱，，他以为自己是谁，他有什么资格单开族谱！”

骂了半天，三叔公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叹了口气，摆摆手。

“算了算了，人家翅膀硬了，咱们攀不上了。祠堂的事，再想别的法子吧。”

媳妇的大哥在旁边冷笑。

“别的法子？你们周家的事，你们自己想法子。”

“我们家老太太的手术费，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妹夫，你倒是句话啊。”

周建人坐在门槛上，低着头，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想办法，你除了想办法还会什么？”

媳妇从里屋冲出来，手里攥着个鸡毛掸子。

“当年你弟弟家来借钱，你没办法。”

“如今我老娘住院，你还没办法。”

“你这辈子，除了‘没办法’，还会别的不？”

周建人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半辈子，活成了一个笑话。

族老们见拿捏不住周卿云，心里虽不甘。

却也再没什么法子能奈何得了那个远在上海的年轻人。

那本族谱，那个祠堂，那一群游手好闲的后生。

从此，再也绑不住周卿云的一根手指头。

而周卿云，则继续待在他的书房中。

提笔写着属于他的《人间烟火》。

窗外，槐树绿得发亮。

同一片天空下，有人困在旧帐里出不来。

有人正在一笔一划，书写着新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