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压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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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七号,下午三点,外滩。
天阴着,江面上有雾。
对岸浦东白茫茫一片,连东方明珠的工地都瞧不见影儿。
和平饭店的老式旋转门木框铜把,转起来沉甸甸的。
门童穿藏青制服,帽子上有金线。
见人先侧身让路,手掌虚虚一挡门框。
周卿云进门的时候,门童低声了句。
“先生几位。”
他:“二楼会议厅,约了人。”
门童便不再多问。
周卿云今天穿的是陈念薇提前备好的那套深灰西装。
衬衫领子挺括,皮鞋也擦过。
他出门前对着玄关的镜子照了照,觉得领带有点紧。
想松一松,手刚抬起来,就被陈念薇一巴掌拍下去。
“别动。就这样。”
“勒脖子。”
“勒一会儿死不了。”
“你今天去谈合同的,不是去菜市场买菜。”
周卿云没再吭声,老老实实把领带扶正了。
这西装是年初一家意大利牌子入驻卿云广场时送的。
料子是好料子,就是穿在身上总觉得板正。
他平时在家写稿,穿惯了宽松的旧衣服。
猛一换正装,浑身都不得劲。
但陈念薇得对,和平饭店那种地方,穿得太随便了。
人家嘴上不,心里觉得你不尊重人。
会议厅在二楼,暗红护墙板。
旧式吊灯垂下一层层玻璃坠子,光不亮,但照得人脸温和。
长桌铺白布,摆一圈玻璃杯。
BBC的人先到。
霍尔五十出头,个子高,深灰西装。
领结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进门先伸手,力道很实,握得周卿云手掌发麻。
“周先生,外滩的风比伦敦还要阴冷。”
他,中文里夹着一点笑音。
“我一下车就被吹透了。”
“上海冬天就这样。”
“江风裹着潮气,钻骨头。”
周卿云把他让到座位上。
企鹅的人后到。
艾略特,企鹅出版社的王牌商务。
四十上下,短发,细金属框眼镜,深蓝套装。
脖子上一条很的珍珠项链,到不凑近看根本瞧不出来。
进门先环视一圈,目光在吊灯和护墙板上各停了一瞬。
然后坐下,把文件夹摆得笔直,跟桌沿严丝合缝。
“周先生,陈女士。”
“艾略特女士。”
陈念薇今天穿了一身藏青套装,头发挽得利。
面前摆着笔记本和削好的铅笔,气场上先没输。
四个人座,翻译坐在侧边。
翻译二十来岁,穿了一身明显大了半号的西装。
肩膀塌着,袖口盖住了半只手,大概是临时借来的。
寒暄只用了几句话。
艾略特就把文件夹打开了。
她抽出一页纸,推到桌子中间,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敲。
“我先我们的顾虑。”
她英文得慢,很清楚,每个音都咬得干净。
“如果剧集先行播出,图书的首发效应会被稀释。”
“这一点,我想周先生也清楚。”
“清楚。”周卿云。
“所以我们的建议是……”
她把那一页又往前推了一寸。
“预付款,重新核算。”
陈念薇在旁边翻开了本子。
铅笔搁在纸面上,随时准备记。
“原来的数是多少,现在的数是多少,请具体。”陈念薇。
艾略特看她一眼,报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比原合同少了三成。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翻译把话译过来的时候,声音都低了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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