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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9章 竣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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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到处是碎砖和木屑。

风把塑料布吹得“啪啪”响。

陈念薇走到边沿,扶着钢管护栏,往远处看。

远处是一片空地。

推土机推平过,夯实的黄土面上盖着防尘网。

风一吹,网面鼓起来,又落下去。

像一大片起伏的水面。

“你看见那片空地没有?”她说。

周卿云走到她旁边,眯着眼看。

“看见了。”

“明年开春,浦东第一次土地拍卖,就在那儿。”

周卿云没立刻说话。

他上辈子在复旦教书的时候,这片地已经是高楼了。

那会儿他偶尔从杨浦过来,坐公交经过浦东。

隔着车窗看那些玻璃幕墙的写字楼,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那时候他也不知道,那些楼底下曾经是菜地、猪圈、码头和芦苇荡。

现在他站在这儿了。

“我们打算在这儿拿地吗?”他问。

“不急。”陈念薇说。

“先看行情。”

“第一拍肯定有人抬价。”

她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大家都盯着这块地,都觉得浦东要起来了。”

“谁也不想落后。”

“我们等第二拍。”

“你不怕被人抢了?”

“好东西不怕等。”陈念薇说。

“第一拍拿地的,多半是来试水的。”

“真想做长期的人,不会在第一拍就把价抬到顶。”

“你看着吧,第一拍结束之后,肯定有人后悔。”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干这行干了这么多年。”她说。

“凡是抢第一口的,十有八九是没想清楚的。”

“想清楚了的人,都等第二口。”

风从楼边刮上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

“再说了。”她转过头。

“咱们得楼已经在这儿了。”

“只要它在,我就有底气等。”

周卿云看了一眼脚下。

这楼是他一块砖一块砖看着起来的。

从桩基打到正负零,从三层往上一天一个样。

到现在,站在楼顶能看见对岸的雾。

脚手架拆了,围挡撤了。

门口招租的牌子挂上去了。

站在一个自己盖起来的地方往下看,心里的滋味跟站在别人盖的地方,不一样。

元旦,新年第一天。

卿云广场迎来第一家客户。

港资纺织品进出口公司,老板姓黄,五十出头。

普通话里带着浓重的粤音。

一件驼色呢大衣,领子翻得整整齐齐。

他带了一个会计、一个秘书过来,在一楼大厅等着。

看见保安,他也客客气气打招呼。

“辛苦,辛苦。”

陈念薇下楼接待。

一行人上八楼会议室核对合同。

合同一条一条过。

黄老板看得极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读。

读到“提前退租押金不予退还”那一条,抬起眼。

“陈小姐,我想问一句。”他说。

“如果我生意撑不下去,这一条能不能通融?”

陈念薇把笔放下。

“规矩不能随便松。”她说。

“松一条,后面所有租户都会跟着提。”

“这楼就没法管了。”

“但话说回来,生意也不外乎人情。”

“真要遇上什么难处,我们也可以坐下来商量转租得事情。”

“不会完全不给你留活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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