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三十八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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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指挥舱的计算台前,刘洋顶着两个比黑炭还浓的黑眼圈,手里攥着一根红蓝铅笔,在厚厚一叠道林纸上算得冷汗直流。
“林总……算出来了。”
刘洋的声音哆嗦的像是在打摆子:“咱们现在就算把谐振器的负荷拉到百分之百,空间弯曲率拉到头,跑完这两万六千光年,最少……最少也得飞三十八年!”
三十八年。
这个数字像是一块万斤巨石,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三十八年过去,舰上的年轻技术员都得变成快六十的老头,王拐子和老马更是连骨头茬子都得化成灰。更别提战舰上的机械磨损、粮食消耗、空气循环滤网的衰竭。
这根本不是远征,这是自杀式的漫长流放。
夸父号的生活区里,日子虽然难捱,但龙国军工人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却顽强的在冰冷深空里扎了根。
由于重力系统已经恢复,老马带着战士们在三号废弃货舱里搞起了“大生产运动”。
没有泥土,战士们就把从天狼星矿石里提取出来的无毒硅酸盐碎渣当土,混上人畜粪便经过高温发酵后的有机肥,用废旧水管和石英灯管,硬生生在零下二百多度的钢铁深空里,搭起了一排排绿油油的蔬菜架子!
王拐子更是绝活频出,他嫌铁架子不接地气,用机床车削下来的废铜丝和纯铝切屑,在花盆底下编织成了排水网,居然在货舱角里种活了三垄大葱和两盆水灵灵的生菜!
大柱每天巡逻完,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大葱盆前吸溜口水,嘴里念叨着:“这要是回了地头,来二两老白干,卷上刚出锅的大煎饼,抹上黄豆酱,一口咬下去……给个神仙都不换啊!”
老马背着手走过来,拿着本子在大柱脑门上敲了一下:“擦擦你的哈喇子!这大葱是舰上的战略维生素储备,谁敢偷揪一根葱叶子,老子罚他去洗一个星期的空气循环过滤网!”
大柱讪讪的缩回脑袋,声嘟囔:“政委,俺就闻闻味儿……闻味儿又不犯纪律。”
战士们在走廊里天天喊着口号出操,刺杀操的脚步声把钢铁甲板踩的咚咚响。为了提神,老马在全舰广播里天天放样板戏和红歌,高亢嘹亮的歌声顺着通风管道飘荡,把原本冰冷阴森的高维外星战舰,彻底改造成了一个充满大三线军工厂气息的革命大熔炉。
但战士们可以苦中作乐,林建不行。
林建是这艘船的脑子,是主心骨。他必须打破这三十八年的时间牢笼!
动力舱最底层的秘密实验室内。
林建把自己关在里面整整两个月,除了刘洋每天送两趟咸菜窝头和浓茶,谁敲门也不见。
实验室的四面钢板上,密密麻麻用白粉笔写满了天书一般的复杂公式。
十一维超弦张量方程、卡拉比-丘流形空间拓扑、高维引力波微扰函数……在这些足以让蓝星最顶尖物理学家脑浆炸裂的高维几何学旁边,却奇迹般的并列着大三线军工厂最接地气的机械加工参数:“吃刀深零点零三”、“主轴转速一千二”、“退火温度八百五”。
“不对……全不对。”
林建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一条满是机油的白毛巾,手里攥着半截铅笔,眼睛死死盯着眼前一台被大卸八块的型弦能谐振器。
这台谐振器是林建亲手改良的试验机。
此刻,微波谐振腔被拆开,里面十二块五角十二面体晶髓在半空中缓缓浮动,散发着微弱的幽蓝光芒。
“现在的曲率航行,就像是在水里划船。”林建一边抽烟,一边自言自语,长长的烟灰掉在膝盖上都没察觉:
“船在水里走,不管桨摇的多快,水都有阻力。把船头的空间压缩,把船尾的空间拉伸,空间像波浪一样推着战舰走。这虽然能超光速,但它依然是在‘三维空间’这张纸的表面上爬!两万六千光年,纸有多大,你就得老老实实的爬多长!”
林建拿起桌上的一张草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