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番外1:父母线(上)(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掌柜厚意,我心领。”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只是,我如今的日子,甚好。”
她转过头,看向陈掌柜,眼中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遗憾,没有怅惘,只有一片澄澈的满足。
“每日清晨醒来,知道自己要做的事,知道有人需要我,知道自己凭双手能挣得一份安稳,也能帮到旁人,不必看人脸色,不必委曲求全,不必在四方院子里算计度日。”
她顿了顿,望向善堂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女子们练习针线的笑语声。
“你看,她们从前或许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如今却能看懂契书,会算账,有一技之长傍身。每当我看到她们眼中有了光,便觉得,这才是活着。”
她收回目光,对陈掌柜福了福身:“掌柜所说的‘相伴’,是另一番天地,或许也很好。”
“只是我身而言,如今这方自在天地,已是最合心意的归处,不必再入樊笼了。”
陈掌柜怔怔地望着她。
细雨蒙蒙中,眼前女子身形依旧单薄,可那挺直的脊梁和眼中闪烁的、属于她自己的光芒,却比任何珠宝华服都更令人心折。
他心中那点隐约的期盼,忽然就释然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敬重。
“是在下唐突了。”他拱手,笑容里多了几分豁达,“夫人心境,令人钦佩,日后生意往来,善堂诸事,夫人若有需陈某之处,尽管开口。”
“多谢掌柜。”
两人在女学堂门口别过,安舒兰转身进坊,脚步轻快。
她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比如世人所推崇的“完整家庭”,比如可能的、晚来的温情。
但她得到的,是一个完整的、不再依附于任何人的自己。
这份踏实的、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力量,比什么都珍贵。
与此同时,安宁侯府。
春深,老宅却更显荒凉,曾经气派的朱门漆色斑驳,石阶缝隙里长出青苔。
院子里那几株花树无人打理,胡乱开着,透着颓败的生机。
安宁侯独自坐在正厅里。
厅内空**寒冷,家具变卖了大半,只剩几张旧椅和一张掉漆的方桌。
桌上摆着一壶冷酒,两碟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腌菜。
他老了。
不过一年光景,头发几乎全白,脸上皱纹深刻,眼窝深陷,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京官气度**然无存,只剩下一个佝偻、沉默、浑身散发着酒气和暮气的老人。
雪姨娘“病故”了,在狱里没熬过那个冬天。
庶子流放三千里,音讯全无。
妾侍散的散,跑的跑,唯一身居高位的谢绫月,如今也不认自己这个父亲。
偌大谢府,如今只剩他一个主人,和一个耳背眼花、只知糊口的老仆。
“老爷,用饭了。”老仆端着一碗清粥,一碟咸菜进来,放在桌上。
安宁侯没动,浑浊的眼睛望着门外庭院。
那里曾宾客盈门,那里曾有妻女承欢,那里曾是他半生荣耀与野心的见证。
如今,只剩一地荒草,满目萧瑟。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老仆慌忙过来替他捶背。
好半天才止住,安宁侯喘着气,挥挥手让老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