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黑白之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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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的四月,已是暑气蒸腾。
珠江上舟楫往来如旧,新建的省城城墙在日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这一切与三个月前并无不同。
只除了番禺县衙。
县衙的门庭,冷落得像座荒庙。
道同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日无人登门了。
上司们更是避之不及。
三日前,道同依例去府衙参见。
门子进去通报,半晌出来,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歉意:“知府大人今日公务繁忙,知县请回。”
昨日,他写好了给布政使司的禀帖,亲自送去。
布政使司的照磨接过帖子,眼皮都没抬:“知道了,搁这儿吧。”
那道帖被随手撂在案角,压在一堆泛黄的旧文牍之下,再无人问津。
仿佛他这个番禺知县,已经死了。
不,也许在广州的官人们眼中,他已经死了。
一个得罪了永嘉侯,没有背景的的七品官,在这岭南地面上,便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同僚们躲着他,上司们晾着他……
午后,道同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蝉声聒噪,案上摊着一卷孟子,正翻到“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那一页。
他的手指久久地停留在这行字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
他想起洪武三年,自已为太常司赞礼郎时,在奉天殿外远远望见过一次朱家天子。
那一年他三十出头,正值盛年,跪在丹墀之下,听鸿胪寺官唱名。
他抬头,看见了大明天子。
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热望,至今清晰如昨,要为这个新朝,做一个好官。
他做到了吗?
番禺三年,他清理积案,整顿赋税,严惩豪强。
那些被他枷在通衢示众的恶霸,那些被他依法惩处的军卫兵痞,再也不敢横行乡里。
百姓能睡个安稳觉了,市面上的欺行霸市少了,连从前最乱的码头,也渐渐有了秩序。
但在他得罪了永嘉侯后,这一切都改变了。
而朱亮祖这边呢,更加嚣张,时间一天天过着,陛下对自已的奏本,对道同的奏本,没有一丝反应。
到底是老兄弟,陛下还是顾念旧情的。
他甚至为此得意了几日,饮酒作乐,笑那不知死活的知县,蚍蜉撼树,终是一场空。
直到一个从北面来的人在深夜进入永嘉侯府后,一切都变了。
从那天起,朱亮祖变得紧张起来。
他召集幕僚、心腹,爱将分派任务,务求“万无一失”。
首先是那些曾经受害、递过状纸的百姓。
朱亮祖的爪牙挨家挨户登门,软硬兼施。
有的收到十两银子,就为了换你一句“公道话”,就说道知县曾向你家索贿。
有的被威胁你儿子才不到十岁,不想他出事,就闭紧嘴。
………………
其次是县衙内部。
朱亮祖派人翻查道同两年来的所有案卷,试图从中寻出“贪墨”“徇私”的把柄。
翻遍了,一无所获。
于是他们自已造。
陈吏目被永嘉侯府的人“请去喝茶”,出来时面色惨白,怀中多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那是他一辈子俸禄也攒不够的数目。
而与此同时,道同身上又多了一桩罪行。
最后,是整个广州城的舆论。
在短短十日的时间,茶楼酒肆间开始流传道同的劣迹。
说他是前元遗种,骨子里恨着大明,说他贪得无厌,连百姓的棺材本都搜刮,说他欺压良善,被他枷在街上示众的“土豪”,其实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
说的人绘声绘色,听的人起初还将信将疑,不过,谣言就是这样,说的人多了,听得人多了,竟也渐渐成了真相。
毕竟,永嘉侯是开国功臣,是天子亲封的侯爵。
他怎会撒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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