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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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搁下茶盏,接过话头。
“父皇说得是,五弟当初提《大诰》的时候,儿臣还觉得他下手太猛,如今看来他是早就算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不过剥皮实草是重典,洪武朝头一回用,不能一锅端,得挑一个分量最重的人来办,办出声势来,才能让往后的人长记性。满堂都剥了,反倒冲淡了这一刀的分量。”
“你觉得该办谁?”
“陆仲彦。”
朱标的神色寡淡得很,好似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庶务。
“此人与薛强在画舫案当夜调动护卫围攻圣驾,按《大明律》谋反大逆之条,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年十六以上皆斩,母女妻妾没入功臣之家为奴,财产入官。”
“薛强已经被老五当场砍了,陆仲彦还活着,大明律该走的章程一条不少,凌迟之后再加一道剥皮实草,将他的皮囊摆在应天府的大堂上。谋逆加剥皮,这个分量够重,也够让天底下的人都记住,洪武朝的剥皮实草是从什么罪名上开的头。”
朱元璋打量了朱标两眼,嘴角慢慢地咧开了。
“好,就办他。”
……
小厨房正殿的膳桌已经铺好了。
几名伺膳的宫女端着碗碟排成一溜,沿着游廊鱼贯而入。
马皇后走在最后面,手里端着一碟热炒,围裙还没来得及解,袖口挽到肘弯处,小臂上蹭了一抹淡淡的面粉印子。
她将菜搁在桌上,目光从丈夫脸上扫到儿子脸上。
一个满面杀气,一个满脸淡定,配在一处活脱脱一副阎王爷和判官议事的画面。
“隔着一道廊便听见了,什么剥皮实草,什么分量够沉。大中午的,饭还没上桌,你们爷俩就开始合计怎么扒人皮了,我这菜端进来还有人吃得下去吗?”
朱元璋立刻收了脸上那点阴鸷,拿起筷子戳了戳碟子里的菜,嘴里嚼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马皇后的目光落在朱标身上。
“标儿,方才那些话是你说的?”
朱标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停。
“挑最扎眼的脑袋砍,砍出来的动静才够大,这话是你的主意?”
朱标放下筷子,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母后,儿臣只是就事论事,替父皇参详一个可行的方略。”
“你小时候在大本堂读书,宋夫子夸你温厚恭谨,是诸皇子中最具仁君之相的。满朝文武都说太子殿下宽和敦睦、以德服人,你自已也是这般标榜的。如今你坐在你娘的膳房里头,一边等着吃饭,一边替你爹挑人来剥皮。”
她拿起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
“我上回说你是黑芝麻馅的汤团子,你还不服气,今日你自已听听方才那番话,哪一个字里头带着半分仁厚?从头到尾算的都是怎么杀人杀得最有效、怎么让一颗人头发挥最大的震慑。你这哪里是太子,分明是刽子手转了世投到了东宫里头来。”
朱标的额头微微见了汗。
他的目光朝朱元璋那边瞟了一眼,见老爹正埋着头扒菜,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连个眼神都不往他这边递。
“母后,这个法子是老五教的。”
马皇后将手里的汤勺搁回锅里,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朱标一遍。
“老五?”
“是,儿臣前日去吴王府看老五的时候,和他闲聊了几句,说起画舫案的后续该怎么收尾,他提了一嘴,说这种事情不能撒胡椒面,要找一个人立典型。儿臣觉得他说的在理,便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了想。”
朱标说得诚恳极了,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满脸都是被弟弟带坏了的无辜。
朱元璋从碟子里抬起头来,帮腔道:“妹子,老大这孩子打小心善,哪里想得出这种阴损的主意。定是老五那个兔崽子在旁边出馊主意,老大耳根子软,被他三两句便带歪了。你想想,老五那个脑袋瓜子里头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报馆是他办的,锦衣卫诏狱是他筹的,那些个刑具的花样也是他画的图纸。老大再怎么着,也编排不出剥皮实草该挑谁来开头这种话。”
马皇后看看丈夫,再看看儿子。
一个埋头扒饭装无辜,一个正襟危坐装委屈。
这父子俩联手往老五头上扣锅的默契,倒是比朝堂上议事的时候配合得好。
“行了行了,一个比一个会甩锅。要是橚儿在这里,看你们爷俩这副嘴脸,怕是饭都不吃了,当场掀桌子走人。不对,那孩子舍不得我做的菜,多半是忍着气把饭吃完,回去在吴王府里头骂你们一整晚。”
马皇后将围裙解了下来搭在椅背上,又转身去灶上端了两碟菜出来。
一碟清蒸鲈鱼,一碟酿豆腐。
酿豆腐是马皇后的拿手菜,嫩豆腐挖了芯子,填进去调好的肉馅,用高汤慢火煨了半个时辰,豆腐的外皮完完整整,里头的馅料裹着滚烫的汤汁,一筷子戳下去便冒出热气。
朱元璋见了这碟豆腐,眼睛便亮了。
他夹起一块,也不等凉,直接塞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