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出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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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念怕他出事,时不时端碗水过来塞他手里,他也不喝,就端着,等水凉了再倒掉。
爷爷走得太突然了,突然到整个陈家都像是被人从半空中猛地拽了一把,所有人的脚步都是踉跄的。
陈默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给爷爷擦身子的时候,右肩胛骨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活到这么大,见过的胎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像云片的,有像铜钱的,有像鱼鳞的,但从来没有一个像那样——线条太规整,形状太标准,那个弯钩的角度、那个大头的圆度、那个尖尾收梢的利落劲儿,根本不像一块自然长出来的胎记。
那更像是拿尺子量着画上去的。
就像他后背上那个纹身一样。
他努力说服自己那只是个巧合。
可每当他闭上眼睛,那个暗褐色的勾玉就会从黑暗里浮出来,和他在纹身店图样册上看到的那个图案重叠在一起,分毫不差。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他摸到自己后背上那个倒勾玉旁边的纹路又多了几条。
那些新生的纹路不再是均匀的线条,而是有了明显的指向,像藤蔓一样,沿着他的脊梁骨一路往下走,朝着爷爷身上那个胎记的位置延伸。
他搞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有些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陈德厚在爷爷屋里翻找遗物。
他搬出了两个旧木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清出来。
有爷爷年轻时候穿的靛蓝布衫,袖口已经磨花了;有几本卷边的农历本,上面用圆珠笔记满了年月日;有一个掉了漆的铁皮手电筒;还有一沓用牛皮纸包着的零钱,数了数,一共三百四十七块六毛。
陈默蹲在父亲旁边,看着这些属于爷爷的东西,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
“默默,你过来。”陈德厚叫他。
陈默起身走过去。陈德厚手里拿着一本巴掌大用蓝布封面包着的小册子。
那本小册子很老了,蓝布上的颜色已经褪得发白,边角磨得起了毛,像是被翻过很多遍。
陈德厚把册子递给陈默:“你帮我看看,这上头写的啥。我眼神不行了,字又小。”
陈默接过小册子,翻开来。
里面是竖着排的软笔字,字写得不算好看,歪歪扭扭的,每页只写一行,看起来像某种记录。
纸页已经泛黄发脆了,翻得重一点就会碎。
陈默看得小心翼翼。
陈默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到的是爷爷一辈子的流水账。
哪年哪月卖了什么,收了多少钱,花在什么地方。
一笔一笔,记得琐碎而认真。
他翻到后面,字迹越来越淡,笔画越来越抖,有好多字都写错了,涂了又改。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墨色已经洇开大半,模模糊糊的,像是被水浸过。
陈默的手指停住了。他反复地看那行字。
那是爷爷这辈子记的最后一笔账。
从那以后,爷爷就再没往这个小册子上写过字了。
这是他考上大学那年,爷爷在院子里杀了一只鸡,那天的鸡肉炖得特别香,爷爷笑呵呵地往他碗里夹鸡腿,自己只啃了个鸡爪子。
陈默当时还小,不懂那顿鸡肉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话。
现在他懂了。
他把小册子小心翼翼地合上,用袖口擦了擦封面的灰,还给父亲。
陈德厚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把它揣进了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