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贺西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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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马德贵霸道,却没想到霸道到这个地步。为了巴结县委副书记,连老百姓的口粮田都敢随便侵占,还明目张胆拦访截访,简直无法无天。
“大叔,你说占了你的田和宅基地,有凭据吗?”徐慎停下笔,抬头问。
“有!有!”王长根连忙起身,从炕头的旧木箱里翻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两张泛黄的纸。一张是宅基地使用证,一张是土地承包合同书,上面四至边界写得清清楚楚。
徐慎拿过来仔细核对,又对照着王长根描述的贺家老宅位置,心里瞬间有了数。按照证件标注,贺西洲老宅扩建的院墙,正好压了王长根家的田埂,算下来占了足足三亩承包田,还有老宅基地。
“徐同志,你是没亲眼见着他那宅子!贺副书记家那老宅,翻修得那叫一个排场——清一色的青砖到顶,屋顶铺的是琉璃瓦,太阳一照晃眼睛!听说光那扇大门就顶咱一年的口粮钱!徐同志,你说说,这是一个县里干部该有的样子?”
证据确凿。
不是诬告,也不是误会。
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张口闭口群众利益的县委副书记贺西洲,真的背地里侵占了老百姓的保命田。而他当年的老上级马德贵,就是替他站台、打压百姓的帮凶。
“徐同志,这……这事儿能有说法不?”王长根看着徐慎凝重的脸色,心里有点打鼓,声音也怯了些,“贺副书记是大官,马书记在乡里一手遮天,我……我是不是又白告了?”
徐慎站起身,看着老汉满是皱纹的脸,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正局促地在衣角上蹭来蹭去。他心里一阵发沉,伸手拍了拍王长根的胳膊。
“大叔,你放心。”徐慎的语气不重,却字字坚定,“这事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查到底。只要情况属实,我保证给你一个公道。”
“真的?”王长根眼睛一下子亮了,泪水又涌了上来,顺着皱纹往下淌。
“真的。”徐慎点头,“不过这段时间,先别往外说我来过。也别再往乡里跑了,在家等消息就行。”
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徐慎才告辞离开。路过白湖乡政府大门的时候,他远远瞥了一眼,自己刚到白湖乡上班时的意气风发;想起马德贵阴沉着脸,把他的调令扔在桌上的那天。往事翻涌,却没多少情绪残留。
回到县城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徐慎直接拐去了县长办公室。
唐振华见他进来,立刻放下笔:“怎么样?”
徐慎把帆布挎包放在桌上,拿出王长根的宅基地证、承包合同,还有自己记的询问笔录,一一推到唐振华面前。
“唐县长,情况属实。”徐慎的声音很沉,“贺西洲确实侵占了王长根家三亩承包田和半幅宅基地,用于扩建老宅。白湖乡党委书记马德贵知情不报,反而协助打压举报人,多次安排人拦访截访。人证物证都在,村里的人也都能作证。”
唐振华逐页看了,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冷哼了一声,把证件拍在桌上。
“唐县长,占地的事证据确凿,没什么争议。但还有个情况,我觉得必须跟您汇报——贺西洲老家的宅子,修得太过奢华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有经济问题?”唐振华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光是可能。”徐慎往前站了半步,“马德贵在白湖乡当党委书记,乡里的扶贫款、水利款、修路款,每年几十万的资金,全是他一支笔审批。而贺西洲从白湖乡出去,一路升到县委副书记,跟马德贵来往一直密切。这次侵占宅基地,马德贵不惜亲自下场拦访截访,替他捂盖子,这不像是单纯的同乡交情。这么多年,乡里面那么多项目、那么多资金,贺西洲有没有伸手,马德贵有没有给他输送利益,只要一查就能摸出眉目。”
唐振华不是没设想过这种可能,可真当证据摆在面前,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贺西洲啊贺西洲,藏得可真深。这么多年在县委班子里不显山不露水,人人都夸他厚道清廉,原来都是演出来的。表面上两袖清风,背地里却干着侵占群众利益的勾当。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唐振华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亏他还总在廉政会上作报告,原来全是说给别人听的。”
徐慎站在一旁,没接话。
唐振华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巡视组将至,这个节骨眼上爆出县委副书记的问题,太敏感了。处理轻了,压不住,万一巡视组深挖,就是瞒报的大罪过;处理重了,动静太大,影响全县的迎接准备,市里那边也不好交代。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雷必须自己排。
“查。”唐振华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既然证据确凿,就正式启动调查。从这桩信访案切入,顺着往下查,一桩桩一件件都核实清楚。不光是贺西洲,马德贵也跑不了,乡一级的问题一并彻查。”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不过,咱们不能越界。贺西洲是县委副书记,归县委管,干部查处权在县委。”
徐慎立刻反应过来:“您是要先跟侯书记通气?”
动县委副书记这么大的事,必须先跟县委书记侯叔平汇报,征得同意才能启动程序。这是组织原则——政府线不能直接查党委的人。
“对。”唐振华拿起桌上的材料,“我现在就去当面跟侯书记汇报。怎么查,查到什么范围,由侯书记定夺。”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你这边先做准备,让监察局和信访办的核心人员待命,注意保密。在侯书记拍板之前,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这个时候,一点风声都可能出乱子。”
“明白。”徐慎沉声应道。
唐振华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徐慎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堆厚厚的信访卷宗,心里清楚,贺西洲这桩案子,不过是冰山一角。
中央巡视组的脚步越来越近,南陵县平静了多年的湖面之下,那些藏了许久的暗流与淤泥,终究要一点点翻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