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胶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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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里面请。”门口的服务员迎上来，笑得周到。

“约了听雨阁。”徐慎淡淡道。

“哎，您跟我来。”服务员领着他往里走。

二楼最里面的听雨阁包间，门虚掩着。服务员敲了敲门：“您等的客人到了。”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徐慎推开门走进去。桌子后面坐着个女人，五十岁上下的年纪，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带着常年做编辑的敏锐和审视。坐姿端正，浑身透着沉稳干练的气场。

正是省报副主编，王亚。

她抬眼看向徐慎，目光上下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显然，她没料到李丽丽托来的人，是个年轻男人。

“你是谁？”王亚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距离感，“顾航跟我说，李丽丽托人给我带东西。丽丽人呢？她怎么没来？”

徐慎反手带上房门，走到桌子对面坐下：“王主编您好，我叫徐慎，是李丽丽的朋友。丽丽她不方便过来，托我把一样重要的东西交给您。”

“不方便过来？”王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她上个月就跟社里请了病假，我还以为她在家休养。她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说着，竟直接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包：“我不认识你，也不会随便接陌生人的东西。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在省报待了快二十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太多了。有拿着所谓“爆料”来敲诈的，有设圈套想拉报社下水的，还有竞争对手派来的眼线。平白无故冒出个年轻人，打着李丽丽的旗号约她见面，由不得她不防备。

徐慎没拦她，只是坐在原地，平静地开口：“李丽丽现在在医院，腹部挨了一刀，失血过多，昨天夜里刚抢救过来。她差一点，就没命了。”

王亚起身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眼镜后面的眼睛一下子绷紧了，刚才的疏离和警惕瞬间变成了紧张：“你说什么？她受伤了？怎么回事？谁干的？”

徐慎抬眼看着她，从她的反应里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关心李丽丽。这就够了。

“她在查西郊侯占山的那个场子。”徐慎缓缓开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说了一遍——李丽丽暗访多日，发现院子里藏着暗道，定期有年轻女孩被偷偷转移走，送上码头的快艇，运往公海的赌船。她为了拿到实据，乔装混进去，结果被侯占山认了出来，遭到围堵追打，多亏有人暗中保护，才捡回一条命。

王亚越听，脸色越白。等徐慎说完，她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痛心和无奈：“这个孩子……我早就跟她说过，江州这地方，有些泥潭踩不得。她就是不听，年轻气盛，总觉得一支笔、一个相机，就能把天都捅破。”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带着疲惫：“她伤得重不重？有没有伤到要害？”

“没伤到内脏，但是失血不少，还得住院观察几天。”徐慎顿了顿，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卷裹着黑塑料袋的胶卷，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王亚面前，“这是她拼了命藏下来的照片。她说，整个省报，只有您敢接，也只有您，能把这些东西发出去，把他们的勾当公之于众。”

小小的一卷胶卷，放在红木桌面上，仿佛有千斤重。

王亚的目光落在胶卷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动容，有不忍，有挣扎，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恐惧。她慢慢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胶卷的时候，却猛地缩了回去。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这东西，我不能接。”

徐慎的眉头皱了起来：“王主编，这里面有拐卖少女、逼良为娼的实证。只要报道出来，舆论一起，总能……”

“舆论顶什么用？”王亚打断了他，“你们年轻，没经历过，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邱敬林是什么人？他背后站着许家，站着市里省里一串官员。别说一卷胶卷，就是十卷、一百卷，也动不了他分毫。稿子别说见报，连编辑部的门都出不去。”

“我知道他有背景。”徐慎看着她，“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女孩被糟蹋，看着他们无法无天吧？”

“五年前，省报调查部有个记者，叫杨度。”她顿了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那时候他三十六岁，跟丽丽一样，认死理，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查的也是邱敬林，查他的公海赌船，查他逼良为娼的生意，查了整整八个月，手里的证据比你这卷胶卷全得多，有人证，有物证，还有官员上船的记录。”

徐慎心里一沉，隐约猜到了后面的结局。

“稿子写好了，送到我手里。那时候我是调查部主任，我想帮他发，压着稿子找了好几个编委签字。”王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带着压抑的痛，“结果稿子还没排版，杨度家里就出事了。夜里被人放了火，他老婆、五岁的儿子，还有他七十岁的老母亲，全没了。四具尸体，烧得都认不出来。稿子也不翼而飞了！”

“后来案子很快就破了，抓了两个外地流窜的小偷，说是入室抢劫被发现，情急之下放的火。没半个月就判了死刑，立即执行。”王亚抬起眼，直直地看着徐慎，眼神里满是苍凉，“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谁也说不出来。我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在江州，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碰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