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天地至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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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年扯着胡须，面色凝重至极：“可彭肇洙是四川丹陵人。

“蜀地重山阻隔、远离江海，

“沿途关卡密布、路途迢迢，想要暗中接应脱身……难于登天。”

话音落下，茶室瞬间陷入死寂。

窗外工匠敲打砖石的声响不急不缓，声声入耳。

这时，一直在梦游的钱洙忽然回过神来，声音嘶哑地说了一句：

“全部都要接出来……不然所有人都要死！”

庄年与何勉直愣愣地盯着他。

何勉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咱们这不就在商量吗？”

钱洙说完这话，又梦游去了。

目光没有一丝焦距，空洞无光，仿佛方才那句话是梦游时的一句呓语，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何勉指着钱洙，满脸黑线：“这……这这这……你看这……”

他手指在钱洙面前晃了晃。

对方眼珠都不带转的。

何勉又气又笑，把手一摊，向庄年做了个“你看这怎么办”的表情。

庄年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咳了一声，压住笑意，装模作样地捋着胡子：“接人这事急不得……我们先把流言放出去，将清廷稳住再说！”

“好，”

何勉点头回答，顺手把腰刀往桌上转了一圈。

“明天我就让犬子驾船去办。最多一个月，整个东南沿海都会知道‘使团船沉人亡’的消息。”

庄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问：“怎么给高秀峰回信？”

何勉一脸为难：“实话实说？”

庄年点头，又摇头，他想了想，放下茶盏：“咱们要把厉害给他们说清楚，万一……

“我是说万一，一旦事不可成，可能会有几家逃不出来，反遭灭顶之灾！”

“对！”何勉一拍桌案，抓起自己的腰刀，锵地一声拔出一截。

刀身雪亮，映着他粗犷的面孔：“特别是彭肇洙，这家伙简直又臭又硬！

“人家高秀峰都知道托人接家眷，他倒好，死活不肯让家人离开大清半步。

“待到朝廷刀斧落地、阖家抄斩！

“我倒要看看他那一身硬骨头还撑不撑得住！”

何勉越说越来气，刀身在他手里翻了个花，又“咔嚓”一声送回鞘里。

就在此时。

失神良久的钱洙再度骤然回神。

这一次，他不再空洞茫然。

钱洙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困兽喘息。

脖颈青筋隐隐暴起，双目赤红，死死攥紧掌心，带着满腔积压的悲愤与不解，咬牙切齿低吼出声：

“为何要殃及家人？！”

说完，他一下子泄了力，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庄年、何勉面面相觑。

两人对视一眼，又一同看向钱洙。

你不一直在念叨这“株连九族理所应当”“忠孝节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吗？

怎么如今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像要为天下所有被株连的无辜者讨个公道。

钱大人。

这便是你恪守半生的三纲五常？

这便是你信奉半生的天地至理？

不过一场绝境对照、一次人心叩问，你便亲手推翻了自己坚守一辈子的三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