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生于烂泥、埋于荒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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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村的郎中成日里背着药箱奔波往复,把一辈子的本事都榨干了。
面对这场来势汹汹的怪病束手无策,干瞪眼。
“照这么个死法折腾下去,怕是要闹大疫咯……”
“老天爷这是存心不给穷人活路啊,能有什么法子……”
一众粗鲁汉子虽然嘴里念叨着绝望的话,语气中却透着底层百姓特有的苦中作乐。
唯独走在人群最末尾的李郎中始终一言不发。
听着周遭乡邻的唉声叹气,他微微垂着眼帘,右手五指下意识地轻轻扣了扣身侧那口黑漆药箱。
在他眼底的最深处,藏着一抹旁人绝难看穿的笃定与期待。
别人无计可施、满城名医束手无策的涝后瘴疟,在他的药箱里却静静躺着一把唯一的破局之匙。
只是。
这等惊世骇俗的异域奇术。
万万不可在大庭广众之下示人。
这即将把成百上千乡邻从鬼门关里拽回来的活命奇迹……自然全都是他老李家祖传下来的“秘方”!
……
第二天。
沟东渔户王老汉直挺挺地瘫在冰凉的土炕上,一张老脸青白交加,浑身忽冷忽热。
发热时。
他双颊烧得通红,嘴唇鲜艳得快要滴血;转眼寒战袭来,整个人又缩成一团,瘦骨嶙峋的身子抖如乱麻。
牙关咬得“咯咯”直响,连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什么邪。
一会烧得神志不清,躺在胡言乱语地呓语;一会又胸口憋闷,大口大口地喘不上气。
几经折腾下来,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何况是个饭都吃不饱的穷苦渔民。
土炕前,妻儿早已红肿着眼睛,默默把他咽气后要用的行头备妥当了。
破败的门外、烂泥稀碎的泥巴路上,孤零零地停着一辆烂木头板车,车板上铺着一张发黑的破凉席。
等他一咽气。
人往上一抬,席子一裹,拉出村找个荒坡草草埋了就算完事。
生于烂泥,埋于荒丘。
无人悼念、无人惋惜。
在这天灾不断的年月里。
生离死别见得太多,大伙儿早把生死看麻,见怪不怪。
屋里除了妻儿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便只剩死一般的压抑。
几个邻居大娘围在炕边,拉着王老汉媳妇的手,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宽慰的话。
就在这时。
门口一暗,又进来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
按理说。
以王老汉家这副一贫如洗的德行,寻常郎中听说是他们家,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更别提登门了。
倒不是心肠有多硬,实在是开了方子也拿不出抓药的诊金,白搭力气。
不过。
今天进来的这位倒算是个心善的。
他没多说什么,进门后径直走到炕边,默默无言地抓起王老汉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腕,凝神切脉。
片刻后。
他又皱着眉头把王老汉的眼皮翻开看了看,又掰开青紫的嘴唇查看舌苔。
良久,郎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松开手,一言不发地背起药箱,默默朝门外走去。
这一走。
宛如最后一道催命符落地。
炕前妻儿瞬间崩溃,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
连起身送送郎中的心思都没了。
任由绝望将一家人彻底淹没。
还是一旁帮忙打理后事的邻居过意不去,慌忙追出门去,是将手里一个硬邦邦的杂面干饼塞进郎中手里。
权当是出诊的谢礼。
日头转到正当空。
李郎中背着他那口黑漆药箱。
迈步走进了王家大门。
他今天来可不是为了贪图几文钱的诊金,他是来借这奄奄一息的王老汉,一炮打响自己这块神医招牌的!
刚一迈进屋门。
便迎面撞见王老汉的妻儿正围着炕哭天喊地,分明是在提前料理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