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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新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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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新生

秋日惨白的阳光,搂抱著山桑县简陋的校场,释放出一股尘土、汗臭与淡淡血腥气相混合的噁心味道。

高台之上,郑申一身玄青甲冑,身姿如標枪般挺直,目光冷峻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年不过三十的他,连年征战,面容清瘦,眉宇间满是铁血精悍之气。

担任韩信执戟郎中多年,他身上打下了深深的韩信的印记,一举一动,都带有浓郁的韩信神韵。

当然,他自己也是以此为荣、为傲,有时候也是刻意模仿。

一旁侍立的朱伯,独眼流露出羡慕之色。

虽然朱伯如今也是校尉,却深知自己这个校尉与这位郑申大人的校尉,含金量根本不是一个级別。

这位,可是实打实的齐王的心腹亲信。

山桑县这座关乎南下大齐军退路的重要城池,韩信交由他来坐镇,就可见一斑。

年纪轻轻备受王上信任,以校尉之职执掌山桑县一地军务,更在韩信帐前耳濡目染,出落的才干不凡,任谁都看得出,这位郑申校尉未来前途简直都不足以用“大大滴好”来形容。

校场上摇摇晃晃站立著的,是六千几百名大梁俘虏。

前一天,他们还是战场上强横骄纵的大梁猛士,而今,已然全部沦落成为阶下之囚,不仅失去了人身自由,更处境变得悽惨无比。

被贬为奴隶的他们,自被押解到山桑县后,筑城、修道、挖沟、伐木、凿石————这等繁重至极无穷无尽的劳役,翘首以盼,无比深情的等待著他们。而稍有怠慢,监工的皮鞭子就劈头盖脸痛抽下来。

至於饮食,不过是谷糠混著发霉的陈年黎米煮成的稀汤,果腹都做不到。

到了夜晚,怕他们逃跑,给他们戴著沉重的木枷,直接让他们蜷缩在冰冷的校场上。

因此虽然仅仅过了不到两日,这些原本精壮的汉子们,却觉得像是过了两辈子那么漫长,被糟蹋的不成模样,一个个眼神浑浊,形容枯槁,只剩下求生的本能还在勉强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躯壳。

但显然,按照这般惨无人道的折磨,他们也是撑不了多久。

看著这几千名像蔫了的稻穗般低垂著头颅的大梁俘虏,郑申心情复杂。

他很清楚,这些大梁兵士,与他的过往一般无二,大多都是遭受秦之暴政,或者被连年战乱逼迫,不得已而投军,不过为了能够挣扎著活下去的可怜虫而已。

但他同样也清楚,这些兵士眼下看著可怜,但平日对待庶民百姓,可是暴虐无比,堪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比秦军好到哪儿去。

完全忘记他们也是出自庶民百姓,手里有了刀,转过头来,对於自己的来路就完全变了一副嘴脸,也成为了高高在上的施暴者、施虐者。

比如他们跟隨著彭越在楚地打游击,那可是所过之处,堪称一片白地。

故而对於他们,郑申是可怜有之,痛恨亦有之。

暗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內翻涌的情绪,郑申冷冽的声音刺破了校场的死寂:“你们这两日奴隶做的,滋味儿如何不知死活跟隨彭老贼,与我大齐作对,原本应该做苦役到死,以赎你们自己的罪过。

也是你们祖宗庇佑,得遇有好生之德的齐王,决定给予你们一个机会,一个成为大齐兵士的机会。”

台下的死水湾一阵波澜泛起,一双双木然的眼神,向上望来,透露出些许难以置信和渴望。

郑申一挥手,一干兵士粗暴拖拽著数百名被五花大绑的大梁军官、將领,来到校场前方,跪成一排。

他们中有郎將、有校尉,更有千卒主与百將,皆是大梁军的將领与骨干。

这些昔日的梁军长官,此刻大多面色惨白,有的怒目而视,有人闭目待死,也有人低声咒骂。

“我大齐兵士,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够加入的。”郑申话锋一转,寒意凛然,指著那些被缚的將领、军官,“看见了吗你们拿起刀,对著他们,砍上一刀,表露你们与大梁决断的决心,投诚大齐的意愿,我大齐,就可以接收你们!”

县令许温带著一队县卒,抬来一箱短刀,分发给排在最前列的十几名降卒。

冰冷的刀刃握在手中,那十几名降卒们的手抑制不住颤抖起来,目光在自己昔日敬畏、依赖的长官和手中这柄决定命运的利刃之间游移,脸上写满了挣扎与恐惧。

那些大梁的將领、军官像是被烙铁烫中,面色惊恐,怒目圆睁,梗著脖子对郑申破口大骂:“郑申!行此毒计,你不得好死!”

“弟兄们,万万不能受他的蛊惑,这是要让你们去卖命、去送死啊。”

“韩信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不日就会被梁王灭杀,你们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啊。”

“大梁万胜!我等寧死不降!”

“大家团结起来。只要你们都是一条心,这廝是绝对不敢將你们全部杀掉的。”

在大梁俘虏將领与军官的叫嚷谩骂中,那些兵士相互对望,果真神色畏缩,不仅不向前,反而慢慢后退起来。

“很好,既然不愿意动手,那就不用动手了。”对於诸位將领、军官的喝骂,郑申置若罔闻,冷声对俘虏兵士道,“他们说的对,我的確不能全部杀掉你们。”

顿了顿,他语调变得更加冷酷:“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此次名额只有两千人。也就是说,只有最先动手的两千人,才会就地成为大齐兵士;至於其余的,依旧做奴隶。

山桑县、彭城內,还有数不清的劳役等著你们呢,怎么可能这么白白杀掉你们你们可都是宝贵的財富。”

郑申的这番话,像是重锤一般,狠狠擂在俘虏的心坎上,让他们一个个惊悚不已。

漫无休止的苦役,对他们来说,无疑比死还可怕。

旁边的牛伯一声狞笑,看准时机,又狠狠补上了一记,对一干县卒喝道:“都还愣著干什么將这十几名好汉拖走,押解著筑城去。山桑县破损的城墙,在等著他们呢,够他们修到死了。”

县令许温也是眉眼通透的,立即凑趣问道:“牛將军,这些蠢货要是累死了,怎么办”

“怎么办直接砌进城墙里去啊、埋进地基里去啊,还省了一部分夯土呢。”

这番毫无人性的话一出,这些俘虏几乎被嚇尿了。那十几名兵士,有的就面色动摇,挥舞著短刀,对著原先的將领、长官,就要跃跃欲试。

哪知道,机会错失了就是错失了。一干县卒“啪、啪、啪”皮鞭子抽下,將他们抽翻在地,鲜血淋漓间,哀嚎著不住翻滚。然后就此拖著头髮,不顾他们的哀求,硬生生拖出了校场去。

郑申冷酷的眼神,又继续投向下一队俘虏。

这次变得无比顺利,那队俘虏,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就此捡起短刀,猛地冲向那些曾经的上官,用力一刀挥出————

接下来,连锁反应被引爆了。越来越多的兵士红著眼,嘶吼著,不断涌上前去————

到最后,为了能够捅上一刀,俘虏们几乎相互爭抢、打斗起来。毕竟,名额有限。

至於被俘虏的將领、军官们的怒骂、叱喝,完全被淹没掉了。

高台上,看著刀光闪烁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郑申面孔在阴影中微微扭曲,背负身后的双手不觉捏紧。

朱伯看著他的神色,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这等脏活儿,交由我来就是,何苦与自己较这个劲”

郑申摇头,话语带著一股狠劲儿:“王上尚且奋不顾身,日日搏杀在凶险的战场,我又有何资格在此扭捏作態”

他像是在说服朱伯,更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这一关,我必须自己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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