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雪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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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赋止转身,伸手折下一小枝绿萼,动作很轻,只挑了最边缘的一小枝,上面缀着两朵半开的花。她侧身递过来,“这花……配姑娘。”
嵇青迟疑着接过。
花枝冰凉,带着雪的湿意,指尖相触时,她感觉到她指腹的薄茧——不是闺阁女子拈针绣花的细茧,磨得人心里痒痒的。
“赋小姐为何……”她斟酌着词句,想问为何对她这般特别,为何三番两次相遇,为何邀她赏梅赠花。
可话未说完,赋止笑着打断她。
“嵇姑娘就叫我赋止吧!”她眼神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坦诚,“我也直呼姑娘大名,可好?小姐来姑娘去的,太生分了。”
嵇青愣住了。
直呼其名?
可她看着赋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狎昵,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想拉近距离的恳切。像孤独了太久的人,终于遇见能说话的对象,迫不及待想确认这份联结。
“……当然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赋止笑了,笑容灿烂,像阴霾天里忽然破云而出的阳光。
“虽与你相见不过数面,却觉得,与你说话,很舒服。”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像遇见故人,像……早就认识似的。”
故人。
嵇青心头一涩。
她算她哪门子故人?她是东厂提督的养女,是活在阴影里的人;她是清流之女,是走在阳光下的人。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帷帽这层薄纱,是身份、立场、过往,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今日这片刻梅林同行,已是偷来的时光。像是从命运的指缝里漏出的一线光,温暖,却短暂。
远处传来钟声,悠长浑厚,是寺中午斋的时辰。
赋止恍然抬头:“竟这个时辰了。可要回寺中用斋?听说护国寺的素斋做得极好,尤其一道‘罗汉上素’,是用十八种山珍炖的……”
嵇青摇摇头。
“该回去了。”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刻意维持的、疏离的平静。
她转身要走,绣鞋在积雪上踩出浅浅的印子。走出几步,却听见赋止在身后唤:
“嵇青。”
不是“嵇姑娘”,是“嵇青”。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干净又温柔,像雪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却让人心头一颤。
听着自己的名字从赋止的唇间唤出,仿佛看见那个名字从她那温室般的身体里孵出。
嵇青一愣,停住脚步。
她未回头,背对着她,却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微微笑着,眼神明亮,带着那种少年人特有的、不知世故的坦荡。
“下月二十八,琉璃厂有灯市。”赋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却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她耳朵,“听说今年有新制的走马灯,绘的是《山海经》异兽,烛火一点,那些异兽便活过来似的,在纱屏上奔跑……你若得空,可愿一同去看?”
风卷起雪沫,扑在帷帽上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催促:拒绝,快拒绝,这不是你该走的路。
嵇青攥紧了手中的绿萼梅枝。
花枝冰凉,花萼坚硬,指尖陷入花瓣,沁出一点冰凉的花汁,沾在指腹上,像一滴凝固的泪。她想起母亲,想起那摊血,想起魏恩那双深井般的眼睛,想起腕上那只赤金嵌宝虾须镯——冰凉,沉重,像镣铐。
也想起方才亭中,赋止说的那句话:“若不做,十年后回首,可会悔?”
会悔吗?
如果今日转身离去,从此再不相见,以后的自己,会后悔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乱,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许久,她缓缓转身,掀开帷帽的薄纱,露出了半张脸。
她生就一张清凌凌的瓜子脸,下颌的线条收得利落,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淡绯。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眸并非纯黑,而是透着些琥珀色的澄澈,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灵气流转,却又沉静异常;当她直视人时,目光并不锐利逼人,反而有种洞悉般的透彻,仿佛能轻易滤去浮华伪饰,直看到人心里去。
额头,眉眼,鼻梁,被薄纱遮掩太久,此刻暴露在冷空气里,皮肤能感觉到细雪扑面的凉意。
赋止看着她,眼睛微微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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