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二龙衔食云金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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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云来,秋遮日。
好似地上流淌的血太过浓稠,竟引得天上云团也跟着淤积。
厚重的云絮自天际缓缓漫卷而来,一寸一寸压向大地,将底下大汗淋漓的众人吞没。
千骑静立,原本被夕阳染成赤铜色的枪杆,色泽一点点沉,由暖转冷。
马鬃上沾着的血珠,方才还泛着透亮的红光,此刻只余下暗沉的湿色。
随后四处抱团死守的匪寇聚点,也陷进不断扩张的阴影里。
不多时,乌云连成茫茫一片,沉沉悬浮在二龙山三关的上空。
寒风骤起,关隘之上一杆杆旗杆的布条抽打木杆,被扯得猎猎作响,
“邦…”
刘氓抬手扶住震颤的旗杆,被眼前对峙的肃杀气息压得喉头滚动,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谁能想到,围困二龙山近月的匪寇,从最初数千之众,一路扩充到上万。
声势最鼎盛之时,竟在这短短一场厮杀里被杀得七零八,到如今这般境地。
他忍了又忍,终究按捺不住,侧过头紧张地问向一旁的平通。
“平哥儿,我琢磨着不对。
这兵法上讲围三阙一,放个口子叫贼匪逃,咱们跟在后头追杀,省力得多。
怎么李爷反倒把四面全都堵死,一个口子都不留?逼得他们无处可走,只能拼死一搏,这不是平白多费手脚么?”
平通一手按着石砌垛口,目光死死钉住关下翻腾的尘头,听见这话才侧过头来。
“多费手脚?”
他上下扫了刘氓一眼,神色带着几分古怪道:“你还懂兵法?”
刘氓连忙搓了搓手掌,憨笑道。
“我平日值守的地方离山上书院近,偷摸听教书先生讲过两句。”
平通微微颔首,视线重新回山下,声音缓缓散开。
“你倒是聪明,现学现用。可李爷要的不是一场击溃,是一场大胜。
若是把他们击溃,这些人四散奔逃,各自回老家,休养些时日,转眼又能聚拢成寇;放他们一条活路,便是给自己留下无穷后患。”
他顿了一顿,语气莫名冷了几分。
“李爷本就没打算叫这些人活着离开。堵死所有出路,他们才肯死战。
待到他们全力死战,才好一刀一刀……尽数磨干净。”
刘氓似懂非懂,正要再开口追问。
咚——!
山下传来一声闷响,他下意识脖子一缩,连忙伏低身子,重新贴住垛口。
悄悄顺着声响往下望去。
是李爷动了。
……
李继业目光缓缓扫过一处处匪寇聚拢的据点,陡然一夹马腹。
赤碳火龙驹鬃毛猛地甩动,铁蹄一转,竟闲散地缓步游走起来。
一骑先行,千骑紧随其后。
相较于那些混杂部众对李继业的敬畏服从,周遭战马对赤碳火龙驹的顺从,近乎本能、盲目。
转瞬之间,整支骑军便在二龙山之下,于无数人惊恐的注视之中,开始跑动。
慢走,快走,跑,慢跑,快跑。
速度一点点抬升,越来越快。
欧鹏据守的营盘正中,一名匪兵紧紧握着刀柄,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名叫泥里鳅,一路厮杀奔逃,侥幸活到现在,钻进了这片大营。
他算是幸运的。
可不幸的是,那个人,也一路追到了这里。
此刻烟尘之中,千骑已经兜出一道巨大的环形。
铁蹄重重踏在土地上,震得大地微微发颤,那道圈子一圈一圈,越收越紧。
他只敢蜷缩在一顶塌了半边的帐篷之后,透过破烂的布缝向外窥望。
身后,地出溜缩成一团,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牙齿不住打颤,压着嗓子声问道。
“跑不跑?”
“跑?跑个屁?”泥里鳅朝营盘外围努了努下巴。
地出溜探头向外一瞥,脸色唰地白透了。
外面那圈越兜越快的骑兵,马蹄声起初如同远方滚动的闷雷,一点点靠近,震得脚底发麻。
他一眼就望见那道醒目的赤色骑影,心口跟着马蹄节奏一下下狂跳,喉咙干涩,就连吞咽一口唾沫都格外费力。
“那怎么办?”
泥里鳅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望向外面那道身影。
不知为何,经过这一路亡命奔逃,他竟隐隐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隐约读懂了对方的心意。
泥里鳅舔了舔发干的舌头,喃喃自语道。
“还不到时候。他好像……并不想叫我们现在就逃。”
风更大了,吹得三关上的旗杆猎猎作响。乌云连成一片,把整个二龙山罩在底下。
对面人依旧不喊杀,也不来冲,就这么一圈一圈绕,每绕一圈,马速便快一分。
风卷着尘土跟着马蹄旋起,阴云底下灰雾翻涌,四簇残兵握紧刀枪,神经随着隆隆蹄声不停震颤。
终于骑兵的队伍重新适应了起来,马匹的速度也达到了顶峰,千骑齐奔,一股沉雄的威势压整片营盘。
李继业方天画戟猛地一抖,赤碳火龙驹四蹄一拧,骤然调转方向。
立时千骑奔涌而动,匪寇在无边恐惧之中嘶声呼喝防御。
纷纷举盾、持枪,咬紧牙关准备迎接那预料之中摧枯拉朽的恐怖冲击。
然而预想里惊天动地的撞杀并未到来。李继业带着千骑,仅仅是贴着扈成的聚集点擦身而过。
马蹄带起的碎草与尘土扫过庄客的面颊,他连半分停顿也无,兜了半圈便奔向下一处目标。
——扈成这一处不过是庄客亲眷抱团,背靠残墙寨垣,于他而言,眼下没有攻打这里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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