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人之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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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庭里光线昏暗，只有高悬的几盏灯投下冰冷的光束，照亮了正中央的被告席。

隋青山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没有人注意到他——一个普通的老人，穿着朴素的深色外套，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庭上的辩论还在继续。

“宣判结果为，有罪。如有异议，被告方可以申诉。”

法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从机器里吐出来的。

“我不服！”被告席上的男人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我没有罪！”

“证据确凿。”法官看着他，目光平静，“被告人对证据有什么异议？”

“我只是在复仇！”男人的手攥紧了被告席的栏杆，指节发白，“杀死一个有罪之人，难道就该判我有罪吗？”

法官翻动手中的文件，语气依然平稳：“潘尔森，退役士兵，服役三十年。你的履历本应让人尊重，但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杀人犯。你对被害人家属犯下的罪行，与你的服役经历无关。”

“怎么无关！”男人吼道，“我替联邦打了三十年仗，回来发现老婆死了！杀她的人只坐了十五年牢，出来还娶了新老婆，生了孩子，过得比谁都好！我呢？我有什么？”

法官抬起头，目光直视他：“所以你就杀了他全家？”

“我杀的是凶手！”

“凶手已经服过刑了。”法官说，“法律给了他惩罚。”

“那叫惩罚？”男人的声音尖锐起来，“十五年？抵我老婆一条命？他害死的是我最重要的人！十五年就完了？他出来还过上好日子，凭什么？”

法官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但凶手的三口人，他的妻女，她们有罪吗？”

男人没有回答。

“你本可以寻求军中得帮助，你知道这种方法，你知道军队会帮你讨回公道，但你更知道这样只会给受害者一个轻飘飘的死去，所以你不接受。”

“你冲进他家的时候，那个女人在做什么？他的孩子在做什么？”法官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你动手的时候，她们求饶了吗？”

男人的嘴唇在抖。

“她们什么都没做。”法官替他说了出来，“她们只是嫁给了他，生了他的孩子。她们对你没有任何伤害。但你杀了她们。”

男人低下头。

“你是军人。你杀过敌人。你杀过该杀的人。但她们不是敌人，不是该杀的人。”法官站起身，俯视着他，“你心里清楚这一点。你清楚你在做什么。但你还是要做——因为你想让他痛苦，让他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男人攥着栏杆的手青筋暴起。

“你成功了。”法官说，“他确实痛苦了。他死了，死之前亲眼看着妻女被杀。但你呢？你现在站在这里，手上沾着三个无辜者的血。你的复仇完成了，然后呢？”

男人没有抬头。

法官缓缓坐下，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可以继续不服。但事实不会变。你杀了不该杀的人，这就是你的罪。”

男人沉默了很久。

观众席里鸦雀无声。有人悄悄看向角落里的那个老人，但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隋青山理解男人的所作所为，但他不赞同，这就是情感的复杂性，情感驱使男人越过了秩序的界限，让自已从一个无辜之人变为有罪之人。

秩序公正，界限既明确又隐秘。

————

第二个地方比审判庭小得多。

房间不大，四壁雪白，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头顶的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得人脸上的皱纹都无处可藏。

被带进来的人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从隋青山踏入走廊的那一刻起，就听见了那个声音——高亢，尖锐，带着一股虚张声势的底气。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把我带来！我告诉你，我要到上面去告你们！你们这群——”

门推开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

隋青山站在门口。

那个男人愣在那里，嘴巴还张着，准备喊出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古怪的噎气。

他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从愤怒到惊愕，从惊愕到恐惧，从恐惧到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真实的模样。

然后他平静下来。

那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已往下沉。

“真是没想到啊。”他开口，声音不再尖锐，低沉得像另一个人，“我竟然能引动您亲自到这来。”

他看着隋青山，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种自嘲的抽搐。

“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隋青山走进房间，在他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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