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察渊鱼娘子止戈,转屏门家主低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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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怡岚的手按到了腹上:“你是......卫大人?”
周起缓缓点了下头:
“在云州军器局那会儿,世子还没把寿匣合拢,卫琮刚好找过来。世子拉着他站在案前看里头的机括,叫他按着底座,当着老子的面把那根主轴敲了进去。”
“后来到了雁雍,世子领我去看他那间密室,显摆前一日把铜轮锁上的四个字码全告诉了这位大姐夫,还笑话他拨了半刻钟没拨开。”
顾怡岚蹙起眉:
“他既是拨不开,那刺客又是怎么进去的?”
“他是拨不开,可那个青衫客,简兮疑心是她的同门!”周起道,
“那把锁难在次序。不知道是哪四个字,就算手上有功夫,也得四枚轮子十二个字挨个去试,没一两个时辰下不来,密室门口哪容得他磨蹭。可要是有人把现成的四个字递到他手里,他只需像老子一样,拿掌心贴着铜壳,摸游销格那一下震,不出半刻就能把次序摸出来!”
顾怡岚顺着他的话往深里想了想:
“这么,锁铺的机簧刚露底,转头就能递出信去叫刺客撤走的,也是他了?”
“除了他,没旁人这么顺手。”
周起往椅背上一靠,冷哼了一声,
“他就住在王府西院,王府里一有风吹草动,他比谁都近。再杜敬今日在牢里招了,逃走的那两个里头,留着鼠须的那个一口京城腔。许茂年也过,广济法背后的东家在京城。毒是京城东家养的铺子配的,人是打京城来的,出城是孙奕替他办的。孙奕是个什么人?无利不起早的主儿,他卫琮是兵部侍郎,手里捏着边将的升迁调补,除了他开口,谁能使唤得动孙奕去干这掉脑袋的买卖?”
到兵部侍郎,周起想起一个人来。
“对了!当初在狼河关,老子夺了孙昂的骑兵,那老东西跑到大帅帐里叫屈,搬出来的靠山就是他这好侄儿,兵部新上任的左侍郎,是孙奕的同年。”
“后来卫琮到了云州,孙昂又巴巴地凑到他跟前,奕儿家信里没少念叨同年情分。”
“同年,又是连襟。这份交情,比他跟陆勋,可深多了!”
周起越盘越觉得前后的扣子全合上了,摩挲着下巴,眼底透出几分跃跃欲试的狠劲:
“就是这老狐狸尾巴藏得太深,进出密室也没留下点抓手。老子明日再去会会邵廷实,看能不能从广济法那个掌柜嘴里,再撬出点京城东家的底细来......”
“周郎。”
顾怡岚忽然开口,按住了他搭在桌沿上的手。
周起一愣:
“怎么?”
顾怡岚看着他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这桩案子,就查到这儿,往后你半个字也别再往下查了。”
周起脖子一梗:
“为何?老子被他们架在火上烤了好几日,好容易摸着正主的边了,就这么放过去?”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顾怡岚叹了口气,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周郎,你替世子想一想。先王尸骨未寒,二郡马陆勋昨夜刚刚造反伏诛,三郡马孙奕又生了嫌隙,如今在王府里已经是面和心不和。镇北王三个女婿,反的死了,奸的疑了,只剩一个世子最敬重、最亲近的大姐夫。”
“你要是再把卫琮这层皮扒下来,告诉世子,这个疼他护他的大姐夫,才是害死他父王的真凶,你叫世子怎么自处?满府的至亲骨肉,一夜间全成了豺狼,他这个还没袭爵的世子,在这镇北王府里可就真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了。”
周起神情一滞,抿紧了嘴唇。
顾怡岚往他跟前凑了凑,温声道:
“凡是身居高位的人,心里头最要紧的,便是自家的体面。昨夜你带兵救驾,替他平了陆勋的乱,那是雪中送炭,是救命的恩情。可你要是再往前迈一步,替他把至亲骨肉的画皮一张张全揭开,叫他睁眼瞧见自己素日敬重、亲近的人全是害他的贼。你这不是帮他,是叫他在你跟前抬不起头来。”
“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真到了他谁也信不得,孤零零坐在王位上的时候,他绝不会感激你,每回瞧见你,只会想起自己当初有多蠢、多可怜。久而久之,不光要疏远你,心里头只怕还要恨上你。”
灯火晃动,映在周起脸上。
他盯着桌面看了好半晌,后背上刚挑起来的燥热劲儿,又凉了下去。
他在军中厮杀惯了,奉行的是有仇报仇、除恶务尽,可皇家藩邸里头这本弯弯绕绕的账,确实不是拿刀能轻易劈开的。
“再了,”顾怡岚见他神色松动,又添了一句,
“卫琮是兵部左侍郎,他爹是内阁的卫阁老,满朝都清望。我顾家当年在京城,也算出过阁老的人家,这样的门第跺一跺脚是什么动静,倒下来又是什么光景,我都见过。”
“卫家要害王爷,图的是什么,咱们到这会儿连边都没摸着。在雁雍这一亩三分地上,没有铁证,便是靖海王和世子也动不得一个钦差。他们萧家屋檐底下的脏事,留给他们自家关起门去查,咱们犯不着替他做这个恶人。”
周起默然半晌,忽然咧开嘴,反手握住顾怡岚的手,啧了一声:
“老子光顾着顺藤摸瓜抓贼,脑袋一热,险些钻进死胡同里去!还是我家娘子心眼儿透亮,几句话就把老子拽回来了。”
顾怡岚由他握着手,眉心仍蹙着:
“还有一层,我心里更不踏实。”
“阿紫过,云州那帮众生相的人,动了军器局的老匠人,偷的就是世子寿匣的底册。他们的商号从京城一路铺到北境,背后还有个京城里的大主顾。”
“广济法的东家在京城,刺客是打京城来的,卫琮也是京城来的。”
“他跟众生相是什么干系,卫家站在哪一头,卫阁老跟这些事有没有牵扯,咱们一概不知。”
“他在暗,咱们在明,动一分便露一分。这一箭,眼下只能引而不发。”
“何况再过些日子,咱们还得跟着他进京。这一路吃的住的,都是他照应着。”
周起起身,牵起顾怡岚:
“听娘子的!陆勋死了,这差事就算交了!从明日起,老子在这驿馆里只管吃肉养伤,他们爱怎么审怎么审,老子绝不再多嘴!”
“胳膊还伤着,你慢些。”
“伤的是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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