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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报粮铁尚书核账,还婚书周郎借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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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说的全是曹别鹤的案子,听在宋泰耳朵里,却字字句句都扎在另一本账上。

顾廷安的闺女成了渤凉公主,回京了。

查出聚丰万的方子虚在她府里养着,快醒了。

握着武库司底账的严必信,是方子虚的亲家。

而手攥聚丰万账册的周起,这会儿正往武库司去!

吃军储,丢的是乌纱。

跟众生相的字号分银子,丢的是一家老小的脑袋。

“跟过去看看。”宋泰沉声道,“他寻严必信说了啥,递了啥,都看真切喽。”

“是!”陈良应了一声,提着袍角快步出了后堂。

日头上墙,周起迈下大堂台阶。

前院廊下那二三十个外镇武官还捏着竹筹,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跟了过来。

怀里揣着方家的婚书文约,武库司这一趟他本就要去。

原打算借间耳房交割了东西,私下探探严必信的口风,如今宋泰既在堂上放话要调云州的卷宗,倒不妨换个走法。

周起出了穿堂,径往西厢拐去。

迎面两个皂隶抱着成捆的账册走来,瞧见他身上的武官补子,忙往旁边让开。

武库司的窗扇敞着,算盘声一阵阵往外蹦。

周起在窗前站住,放开嗓门喊道:

“严郎中可在?云州周起,给严大人送东西来了!”

屋里的算盘声一截一截矮了下去,连东厢廊下打盹的武官也抬起了头。

里头哐当一声带响了椅子,门帘一掀,严必信提着青袍抢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

“周将军!可算把将军盼来了!”

严必信上上下下打量了周起一遍:

“犬子无状,冲撞了将军,严某昨夜已经狠狠教训过了。将军要打要罚,严某绝无二话!”

周起放大了嗓门:

“严大人客气!今早那份厚礼,周某收下了,多谢!”

严必信的笑僵在嘴角,窗边书吏手里的笔也停在了空中。

“哪里哪里,此处不便,里头说话,里头说话。”

严必信拽着周起的胳膊,一路把人往廊尽头的耳房里引,进了门,回手掩上,又把门闩插了。

耳房不大,靠墙立着一架账册,条案上摆着笔砚和一沓裁好的黄麻纸,两盏热茶正冒着气。

周起瞧了一眼:

“茶倒是沏上了。”

严必信赔着笑拉开上首的椅子:

“将军请上坐。”

周起落了座,从怀里摸出那几张纸,往案上搁一样,报一样:

“文约,方公子落了名。你家二少爷那张字据。收礼单。婚书。”

严必信先抓起文约凑到窗下,认准了男家那栏的名字和手印,又把字据抖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长长吐出一口气,吹得胡须微颤。

再拿起婚书,他的拇指停在末尾“方子虚”三个字上,看了两息,合上婚书叹道:

“方老哥当年于严某有提携之恩。这门亲没结成,是严某对不住他。他日方老哥归来,严某真不知拿什么脸去见他!”

周起端起茶盏:

“严大人这话,周某记下了。他日方御史归来,周某替你带到。”

严必信只当是句客气话,连声道:

“有劳,有劳。”

周起呷了一口茶:

“好茶。严大人这间屋子也好,坐着就能升官。”

“将军说笑了。”

“周某这个千户,是在边关拿人头一颗一颗换来的。”周起把茶盏搁在膝头,

“周某岳丈在兵部那会儿,严大人还是主事。这算盘珠子拨一拨,连升了两级。这手艺,严大人也教教周某?”

严必信端茶的手一抖,盏盖磕在盏沿上,叮的一声轻响。

他忙把盏盖按住,干笑道:

“都是朝廷恩典,尚书大人抬爱,严某不过是办事勤勉些。”

“哦,尚书大人。”

周起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茶。

窗纸叫日头照得透亮,一道夹着文册的人影贴着廊柱停了下来,外头响起陈良又尖又细的嗓子,正压着声问外间的书吏什么。

来得倒快。

周起把茶盏往案上一搁,瞧着条案上那沓黄麻纸:

“严大人这纸不错,借一张。”

严必信忙把砚台往前推了推,双手把笔递过来:

“将军可是要留个收据?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周起接过笔换到左手,拉过一张黄麻纸铺平,笔尖蘸饱了墨,三两下勾了个大圈套小圈,顶上添三个尖儿,底下戳两根细棍儿。

黄麻纸吃墨,正中点下去的眼珠子洇开一团,瞪得老大。

严必信伸长了脖子,张着嘴愣在当场:

“将军,这是......”

周起拎起纸吹了吹:

“外头书生排着队求的。有说闻鸡起舞的,有说五德俱全的,昨日还有人说是朱雀。”

严必信越瞅越糊涂:“这......这是何意?”

“是鸡。就是只鸡。”周起把纸对折了两道,捏在手里,

“严大人今早破费了。周某替方公子跑这趟腿,总不好空着手来。”

在云州杀人用刀,到了这兵部衙门里,一张纸就够了。

周起站起身:

“茶也喝了,严大人送送周某。”

严必信盯着他手里的纸,把案上那几张文书拢起来揣进怀里,隔着衣裳按了按,才跟着起身。

拉开木闩推门出去,严必信又挂上满面笑容,隔壁窗里探出来的几颗脑袋慌忙缩了回去。

廊柱边,陈良夹着文册,正拿手指点着书吏手里的账本问话,余光却直往耳房这边瞟。

严必信一路把人送到台阶前:

“将军慢走!改日严某摆酒,定要给将军赔罪!”

下了台阶,周起忽地停步,一把握住严必信微凉潮湿的手。

折好的黄麻纸顺着手背,滑进了严必信的袖口。

周起压低嗓子,刚够传到廊柱那边:

“严大人收好,莫叫人瞧见。”

严必信眼珠子往袖口一落,猛地抬起头:

“将军,这......”

周起拍了拍他的手背,松开手,冲着满院子扬声道:

“改日再来叨扰!”

说罢,他大步往仪门去了。

严必信僵立在台阶下,笑还挂在嘴角,胡须梢却一下一下地颤。

廊柱边的陈良收回视线,夹紧文册,转身往后堂去了。

窗里的算盘声又零零落落响了起来,比先前慢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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