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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人心如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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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四年,十月初一。

应天府。

常昀在书房里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把那本摊了许久的兵书合上,放回书架。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被他翻过太多次,墨迹都磨淡了。

他站了一会儿,从墙上取下破虏刀,抽出来,就着晨光看刀刃,刀还是那柄刀,跟了他十几年,从雁门关到应天府,从草原到南疆,从朝堂到江湖。

刀身上那些细密的裂纹还在,是北蛮蛮祖临死前反扑留下的,他一直没送去修,不是没时间,是不想修,留着那些裂纹,挺好。

每一道裂纹,都是一条命,他记不清杀了多少人,可刀记得。

收刀入鞘,挂回墙上,他转身走出书房,穿过回廊,走到前院,萧战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穿着一身墨色劲装,腰悬长刀,身姿笔挺,他看见常昀出来,抱拳行礼。

“侯爷,毛指挥使来了。”

常昀点头,走进正堂。毛骧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听见脚步声,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拱手行礼。

“侯爷。”

常昀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毛骧坐下,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双手递过来。

“侯爷,这是江南那边最近一个月的动静,该抓的都抓了,该杀的都杀了,剩下的那些,翻不起浪了。”

常昀接过卷宗,翻开,一页一页地看,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日期,每一个地点,都写得明明白白,他看得很慢,不是看不懂,是在记,把那些名字记在心里,把那些事记在心里,记完了,他把卷宗合上,放在桌上。

“毛指挥使,辛苦了。”

毛骧连忙道:“侯爷言重了,分内之事。”

常昀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得他皱了皱眉,可他没有吐出来,咽下去了。毛骧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侯爷,江南那边的事,您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常昀放下茶杯,想了想。“没有了,你做得很好,回去歇几天吧。”

毛骧应了一声,站起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常昀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出正堂。

院子里,萧战还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命令。

“萧战。”

“属下在。”

“备马,去东宫。”

萧战应了一声,去备马了。常昀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云很薄,被晨光染成淡金色,一片一片的,像鱼鳞。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出府门。墨焰踏云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鬃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遮住了半边眼睛。常昀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翻身上马,往东宫去了。

东宫里静悄悄的,太监宫女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养病的太子。常昀下了马,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太监,大步往里走。朱标住在东暖阁,窗子关着,屋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常昀推门进去的时候,朱标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可他没有看,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听见门响,他睁开眼,看见常昀,笑了一下。

“阿昀,你来了。”

常昀走到床边,坐下。朱标的脸色比上次更差了,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眶凹进去,颧骨突出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的手放在被子上,青筋暴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

“雄英呢?”常昀问。

“在前殿读书,先生教他《论语》,他坐不住,总想跑,跟他爹我小时候一个样。”

朱标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的日光,可常昀看见了,觉得那笑容里有温度。

常昀没有说话,他伸手握住朱标的手,握得很紧,朱标也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两人就这样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朱标才开口。

“阿昀,你瘦了。”

常昀没有说话。

“瘦了好,瘦了精神。”朱标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胖了,胖得走不动了。”

常昀的手紧了一下,朱标感觉到了,拍了拍他的手背。

“别担心,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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