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那一夜,他信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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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尸……”
“老……老人……”
“住……住手啊,住手啊……”
那声音粗糙,破碎、含糊,却足以让人听清其中的字眼。
慕挽月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姜明空,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疑。
“天尸老人?这怪物怎么会知道天尸老人?”她喃喃道,握着剑的手微微一颤。
然而不等她有所反应,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语气轻慢,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戏谑。
“因为他就是被天尸老人改造而成的。”
“什么鬼!”
侯阳率先叫了出来。
三人一狗齐齐转身,便看见邪乱始祖正悠悠然地漂浮在他们身后不过几尺远的地方,身体离地半尺。
“你是谁!”侯阳张嘴便问,却被身旁两人同时打断。
“这股浓烈的邪气!你肯定也是该死的邪道!”慕挽月的剑尖已经指向了对方,剑身在电流光中泛着冰冷的光。
“有邪道在,就没有好事发生!”姜明空也向前一步,龙笛横在胸前,灵力若隐若现。
“小心点,他不是好人!别被他蛊惑了!”慕挽月侧过头,压低声音对侯阳说道。
她的眼神始终锁定着邪乱始祖,像是面前这个白衣白发的家伙比身后那头三丈高的怪物还要危险。
邪乱始祖闻言却只是勾唇一笑。
“哼呵哈哈哈……”那笑声又软又长,在这空旷的空间里缓缓荡开,听得人后脊发凉。
然而侯阳却没有如两人那般剑拔弩张。
他仰着头,目光直直地望着漂浮在空中的邪乱始祖,脸上有惊疑,有好奇,却独独没有恐惧。
“你说他是被那个什么天鼠老人改造而成的?”他皱着眉问,“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天尸老人。”慕挽月忍不住纠正他,声音冷冰冰的,“天尸老人乃是邪道之人,而眼前这位估计也是!”
邪乱始祖抬手掩了掩唇角,那笑意愈发深了:“呵呵呵,没错,不过是本座赋予了他想要的力量。”
“好了,够了!”侯阳忽然有些烦躁地大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激荡。
两人都是一愣。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又看了看身后那个被钉在墙上、浑身是血的人形怪物,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急躁:“我只想问这究竟发生了什么,没问那什么狗巴老人的来历!”
慕挽月还想开口,却被他打断:“漂亮姐姐你也让人家说一下行吗?”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说。
姜明空也将龙笛缓缓垂下,退到了侯阳身侧,只是眼睛还死死盯着邪乱始祖。
邪乱始祖见状,眉梢微挑,露出一副颇为意外的表情。
他慢慢飞到那怪物身边,伸出一只瘦白的手,轻轻拍了拍怪物巨大的脸颊。
说也奇怪,那怪物原本还在断断续续地嘶吼挣扎,可被邪乱始祖这么一拍,竟真的慢慢安静了下来。
它粗重的喘息像泄了气的风箱,一声比一声轻,最后只剩下一片沉寂。
“你们雷氏一族当初的实验,便是由天尸老人与这位一起合作的……”邪乱始祖开口了,语气平淡。
几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打断他。
“一开始,天尸老人本是一个普通仙家老人,不清楚为了什么,甘愿堕入邪道。”
“而本座作为邪祖,自然要给每一个愿意加入的人赐予他们想要的力量。”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摩挲着怪物额角的一处旧疤,动作轻缓得近乎温柔。
“而他所要做的事,便与本座无关。”
“对于邪道的使用,取决于个人,而非邪道。”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几人身上,血瞳里映着他们警惕而困惑的面孔。
“一开始,天尸老人的这位好友,也是帮忙一起与他研究的。”他的声音轻了下来,认真说道。
“只不过后来,他在发现适用的对象竟是活人之后,他坚决反对。”
他的手指在怪物脸颊上轻轻一叩。
“你们想知道,一个‘坚决反对’的人,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吗?”
他说着,袖袍轻轻一拂。
——
一间漆黑的实验室。
四周的墙壁由粗糙的青石砌成,石缝里渗着水,一滴滴落在地上,发出细碎而规律的“滴答”声。
几盏昏黄的明灯挂在墙角。
两个老人正相对而立。
一位穿着粗布灰袍,头发花白,满脸沟壑,他的双手死死攥着另一位老人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他的眼眶通红,嘴唇翕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颤抖。
“老友!你快住手吧!”他使劲晃着对方的肩膀,“不可以做这样的事情啊!”
“你的这项实验太危险了,会扭曲人的一切的!你听见了没有啊!”
被攥住衣襟的老人却神色平静。
他穿着淡青色的旧袍,面相清癯,眉目间甚至还有几分读书人的斯文。
他任由对方摇晃着自己,不挣扎,不辩解,只是用一种极深极深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认识了一辈子的老友,眼神里翻涌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温和平静:“好,听你的,就此终止。”
那位灰袍老人愣住了。
他慢慢松开了攥住对方衣襟的双手,向后退了一步,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即,他布满血丝的眼里涌出了一层浊泪,浑浊的水光在昏暗的灯火下微微发亮。
“当真?”他声音发颤。
“当真。”淡青袍老人微微点了点头。
“那……今晚你我老兄弟不醉不归!明天起,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再也不提了!”灰袍老人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得像个孩子。
而淡青袍老人也笑了。
他点头,笑容温和而真诚……
…………
…………
他这辈子就认了这么一个老友。
少年同窗,中年同游,老年同谋——虽说后者让他后悔得夜不能寐。
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他起初是帮了忙的。
添过几笔丹方,改过几处禁制,甚至亲手画过几张阵法图。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最终会用在何处,可等知道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这才对嘛。”他反反复复地说,声音抖得厉害。
“这才对嘛。”
他当天就拉着老友回到自己的住处,从地窖里搬出了那坛封存了三百年的老酒。
那坛酒是他当年与对方一起亲手埋下的,原本预备着与人共饮——后来发生的事太多,一直没找到机会。
今天,机会来了。
几案就摆在崖边的老松
天色也好,云层薄薄的,透着一层毛茸茸的月色。
两个老人盘膝对坐,一碟腌菜,一碟花生,两盏青瓷大碗,满上时酒花在月下翻得雪白。
没有太多的话。
灰袍老人举碗,说:“喝!”
淡青袍老人也举碗,说:“好。”
一碗一碗地喝。
喝到后半夜,腌菜见了底,花生的壳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灰袍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后的事,说要去海边搭个棚子,日出钓鱼,日落煮汤……
三百年陈酿的后劲,来得极缓,却极沉。
灰袍老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趴下的。
他只觉得眼前的老友影影绰绰地晃,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又叠成一个。
他想说“够了,不能再喝了”,可舌头已经不听使唤。
最后一刻,他迷迷糊糊地看到老友朝自己倾过来,手中还端着半碗酒,凑到他唇边。
“再喝一点。”老友的声音温温的。
像水。
他张嘴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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