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八招问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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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楚韵忽然开口,平淡如叙家常:
“殿下,我此番来,除送刀外,还有一事。”
赵宗实抬眸。
“我要跟你打一场。”
她说得波澜不惊,语气轻淡如“今日风雪不小呢”。
赵宗实并无讶异。耶律宗旺密报早有提及:“武圣萧楚韵近年少见外客,曾言若南朝有人三战全胜取回镇岳刀,愿以毕生所学印证一式。”他早知这场比试,避无可避。
“我今年六十一岁。”萧楚韵忽然之间语气落寞,“你师父六十三,我们都老了。我练刀五十年。十年前,练完一套刀法,需歇半盏茶;五年前,需歇一盏茶;今年,需歇两盏茶。”
她转眸望他,目光清冽:
“我想在还能握刀之时,把毕生所悟八招,寻找一个人,印证一件事,在大辽没有找到,在大理没有找到,也许,我一辈子都找不到。”
“殿下,你敢不敢接我八招?”
赵宗实端起半凉的茶,一饮而尽。茶汤入喉,他忽忆起慧明手札那句“长生非不死,是死而不亡”,忆起师父宁中则的毕生遗憾。萧楚韵所言“交给一人”,与慧明所嘱“传下去”,与宁中则的“锻体”“炼气”“化虚”本是殊途同归。
他放下茶碗,坦然迎上萧楚韵当然要目光:
“我接。”
“但有个条件。”
萧楚韵眉梢微动:“说。”
“八招我接。接下后,你需答应一事——三年之后,白沟驿旧厅,你和我师父宁中则分别以大宋无圣和契丹武圣之身,为我与耶律靖容婚事作证,也为辽宋融合胡汉一家作证。”
萧楚韵一怔,继而唇角微扬,绽出一抹极淡笑意,如冰面乍现春痕:
“你连这一步都算好了?”
赵宗实如实道:“不曾。是你方才说‘交给一人’时,我才想到。你愿以毕生所悟证道,本就是认可。既是认可我,师叔你和我师父来作证,最合适。”
萧楚韵沉默良久,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随即起身,步出亭外,立于风雪中,背向赵宗实,声音被北风裹回:
“腊月三十,幽州城北校场。我等你。”
她未回头,素袍身影渐没于雪夜,步履踏雪无痕,终被风雪吞没。
赵宗实独坐亭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掌心贴紧怀中宁中则手札,轻声自语:
“师父,这一招,弟子帮您接了。”
腊月三十,幽州城北校场。
一夜落雪洗净尘寰,雪后初霁的天穹,是一块被寒风千锤百炼的寒铁,青白澄澈,冷得刺眼,压得整片天地都沉敛肃静。校场广袤无垠,厚雪铺地,皑皑一片白,掩埋了往日的刀痕血印与马蹄沟壑,却衬得四角九盏铁皮油灯的火光愈发炽烈。无风雪夜,灯焰笔直冲天,金红火光泼洒而下,将满地积雪照得通透雪亮,每一寸雪粒、每一道冰棱的细碎纹路都纤毫毕现,冷白雪色与炽红火光剧烈碰撞,生出一种极致凛冽的对峙感。
宋辽两军东西列阵,万众寂然,落针可闻。
无人披甲,无人握刃,两军将士皆着素色常服,卸甲弃兵,以最纯粹的姿态对峙,却无半分松懈。宋军阵列前,杨文广怀抱墨黑镇岳刀,身躯挺拔如苍松,面色沉凝如寒石,数十年沙场沉淀的肃杀之气敛于周身,眼底藏着六十年家国旧憾。对面辽军阵首,耶律靖容一袭素白狐裘立在风雪光影里,帽檐压得极低,遮去眉眼,只余下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在明暗交错的火光中泛着玉石般的寒凉。她周身无半分气势外泄,却让整片辽军阵列稳如磐石,静默蛰伏。
校场正中央,萧楚韵静立已久。
她褪去了往日武圣的华贵装束,一身深灰束身劲装,鹿皮紧束袖口,旧革带勒紧腰身,洗尽锋芒,只剩质朴凌厉。满头银发丝被一根粗木簪高高挽起,尽数露出清瘦棱角的面容,也将额角斜劈至下颌的旧疤彻底展露。那是数十年血战镌刻的痕迹,一道暗沉白痕,如被岁月磨钝的闪电,横亘在容颜之上,藏着无数个无人知晓的生死长夜与家国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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