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春风化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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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野、青苗破土、田垄纵横,人间烟火袅袅升腾。农人躬身耕耘,稚子追逐嬉戏,老者倚树闲谈,岁月安然,烟火绵长。
最动人的景象,藏在众生百态之中。
原野之上,再无泾渭分明的胡汉之别。有人身着汉服,有人身披胡裘,有人半胡半汉、兼容并蓄。契丹汉子将过冬余粮赠予贫寒汉家老妇,老妇含笑回赠腌菜,温情脉脉;汉儒执卷授课,书卷汉字旁标注契丹文,各族孩童围坐一堂,共读诗书;汉家郎君与契丹女子并肩坐于田埂,相守相依,怀中稚子眼眸清亮,兼具两地风骨,不识纷争、不知隔阂。
这不是幻境虚景,这是赵宗实心中所求、毕生奔赴的太平盛世,是宁中则毕生遗憾、萧楚半生期盼的大同人间。
美好得近乎不真实,温柔得足以让人沉溺沉沦。
萧楚韵的声音凌空落下,如天道诘问,字字刺骨:“此景至美,可天下纷争百年,积怨深重、隔阂难破。你凭什么让世人相信,这虚妄幻境,终有一日能成真?”
“世人皆困于仇怨、执于南北,你凭什么让胡汉放下执念、相融共生?”
这一问,问破虚妄、问穿初心、问尽前路艰难。
赵宗实凝望眼前融融烟火、众生安然,心口滚烫发胀,热泪几乎夺眶而出。他看见的不是幻境美好,而是无数普通人渴望安宁的本心,是乱世之中人人期盼的归宿。
他缓缓开口,语气温柔,却带着撼动天地的坚定:
“我不求世人即刻信我,不凭口舌辩理、不凭强权施压。”
“大道从来不是说出来的,是活出来的。我守一线火种,以身践行、以行践诺。有人亲眼看见一次相融之暖,便有一人心生相信;有人看见十年南北安宁、胡汉共生,便有千人万人追随效仿。”
“不必急、不必猛、不必强求一朝归一。我活得久一点、做得实一点、行得稳一点,慢消隔阂、渐融恩怨,守住火种、静待春来。岁月流转、日久见心,终有一日,今日幻境,会成人间常态。”
“我守初心,静待添柴人。”
和风原野、盛世幻境,随他话音缓缓消融,重回幽州寒夜、白雪校场。
萧楚韵收刀伫立,静静望着眼前浴血少年。二十三年风雪坚守、半生执念浮沉,她听过无数空谈大同、妄言归一的说辞,个个华丽空洞、不堪一击。唯有眼前这人,于生死之间立心,于幻境之中守真,不求速成、不慕虚名,只求脚踏实地、以身践道。
冰封半生的心底,第一次真正燃起暖意。她终于看见,宁中则苦等的大道传人,真的来了。
“第六招,过了。”
第七招,大巧若拙。
幻境散尽,问道至终。第七招落下,无混沌玄妙,无万物幻境,无精巧变化,无凌厉锋芒。
只有一刀,世间最质朴、最笨拙、最基础的直劈刀式。如初学刀道的孩童懵懂一挥,无角度、无虚实、无节奏、无花招。
可这一刻,整座校场的气息彻底凝滞。
繁复招式必有破绽,精巧变化必有疏漏,唯独极致质朴、极致笨拙,无懈可击、无隙可破。不玩心机、不耍技巧,只以最纯粹的力量、最坚定的本心,碾压一切虚妄。
这是刀道的终极真谛,也是为人处世的极致大道——大巧无形,大智若愚,大道至简。
赵宗实脑海中,骤然浮现慧明大师坐化前的模样。
路老九曾亲口诉说,师父圆寂那夜,独坐甲板、望月无言,手中无经卷、无念珠、无法器,唯有一双布满老斑、饱经风霜的空拳。老僧摊开掌心,凝望半生,最终淡然自语:“我这一生,学尽万般法理、寻遍世间大道、信过无数虚妄。到最后才知,世间最有用的,从不是博学多识、机巧算计,只是一双手、一颗肯做事、肯坚守的本心。”
万般机巧,不如一心赤诚;千般算计,不如脚踏实地。
赵宗实瞬间顿悟,彻底放下所有破招执念、所有攻守算计。
他沉腰立腕、稳守本心,摒弃所有杂念,以最基础、最笨拙、最诚恳的格挡之势,直面这一式无双拙刀。
“铛——!”
第二声巨响震彻四野,比前次更为狂暴惨烈。
脚下青石板彻底崩碎,碎石飞溅如利刃弹片,四散激射。赵宗实虎口彻底撕裂,皮肉外翻,滚烫鲜血顺着刀柄肆意流淌,一滴滴砸落雪地,融出密密麻麻的暗红小孔。
剧痛穿骨、气血逆流、浑身脱力,双腿不堪巨力重压,重重跪地,膝盖狠狠撞击坚硬碎石,刺骨剧痛席卷全身。
他单膝跪雪,满身血污、衣衫破损、狼狈至极,濒临脱力昏厥。
可他手中钢刀稳如磐石,刀尖拄地、刀柄牢握,纹丝不动。上半身依旧挺拔,头颅未曾低垂,眼底信念未曾熄灭分毫。
纵使身残力竭,纵使遍体鳞伤,道心不败、本心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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