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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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比宋伊人想得快。一转眼三个小子已经能满院子跑了,大毛领着二毛三毛在老槐树底下挖泥巴,把霍母刚浇过水的花圃刨得乱七八糟。霍迤驰下班回来正好撞见,三个小泥猴齐刷刷抬起头喊爸爸,他板着脸训了两句,转头看见宋伊人端着碗坐在廊下吃西瓜,又绷不住笑了。
念伊是在一个春天的早晨学会走路的。她扶着沙发边沿摇摇晃晃站起来,迈了两步就一头栽进霍迤驰怀里。霍迤驰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小丫头咯咯笑着揪他的耳朵,宋伊人拿手帕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着这一幕站在门框边上没出声。阳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落在父女俩身上,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锅里的菜要糊了。
霍父和宋伊人的爹都老了,两个老头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底下下棋。棋盘是霍父亲手用木板做的,棋子是宋伊人的爹拿石头磨的,下到一半经常为了谁悔棋吵起来,霍母和周玉珍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谁也不劝。有时候宋伊人的妈妈端着一盘新蒸的枣糕从厨房出来,给这个手里塞一块,给那个嘴里喂一口,吵架的两个老头嘴里嚼着枣糕含含糊糊地继续吵。
周玉珍嫁了人,嫁的是李干事。婚礼那天她哭得比新娘子该哭的还厉害,拽着宋伊人的袖子不肯撒手,说姐我嫁人了以后不能天天来找你了。宋伊人把她手从袖子上扒下来,替她擦了把脸,说军区大院就这么大点地方,你骑自行车十分钟就到,装什么生离死别。陆清颂在旁边递了张手帕过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擦擦,鼻涕流嘴里了。
刘婶一直留在霍家没走,从宋伊人坐月子一直带到念伊上小学。她跟张姨成了老姐妹,两个人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一块儿买菜,回来就在厨房里研究新菜式。老周头退休了没事干,天天往霍家跑,说是来找刘婶唠嗑,其实每次都顺走霍迤驰放在茶几上的好烟。
有一年秋天,霍迤驰带着宋伊人回了趟她老家。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比从前粗了好几圈,树下坐着几个不认识的年轻媳妇在择菜。宋伊人站在村口看了一阵,想起自己头一回从部队回来的时候被孙晓红堵在楼梯口那会儿,想起赵婶在巷子里躲着她走那会儿,想起她爹拿着菜刀追出来那会儿。霍迤驰走在她旁边,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想什么呢。”
“想当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过得好就行。”
宋伊人转过头看着他,他比年轻时候胖了一点,下巴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褶子,鬓角也添了几根白头发,可站在那儿还是跟从前一样,腰杆笔直,肩膀宽厚,眼神清清亮亮的,只装着她一个人。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慢慢往村里走。
村头那户人家门口蹲着个老太太,是赵婶,头发全白了,眯着眼看了好一阵才认出她来,拉着她的手好一阵寒暄。宋伊人笑着应着,心里想这世上什么事都会过去,连当年那些嚼不完的舌根都过去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霍迤驰,他正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等着她,背着手,脸上那层笑意不深不浅刚刚好。阳光落在他们中间的土路上,暖融融的,像一条铺了很久的路,还要继续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