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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复知黄地厚(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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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蝉尚鸣,刘乘窝在了南园打牌。

这是一场难得的八人大局,刘乘摸到了内奸牌,选到了吕蒙,然后高坐东床,开始囤木牌垒城墙。坐观谢安、孙盛、孙绰、王临之、范宁、桓歆、庾蕴在那里自相残杀。

周围其余名士、友人、幕属、子弟,也都站了一大圈,几乎每个人的榻后都有几个人在那里屏息观战,时不时因为谁被发到什么牌,或者谁打出一张好牌而发出惊呼。

《三国杀》没有想象中那么普及。

就好像它的主体挂靠对象《通俗三国历史演义》没有那么普及一样。

你要这俩玩意有意思,独树一帜,算个文化产品与文化成果,那肯定是……句实在话,没有《演义》,刘阿乘其实是撑不起自己文化人身份的,但有这个,哪怕只是第一部《群雄逐鹿》被精校、抄录、传发,第二部《赤之战》卡进度卡的他自己都不好意思,都不耽误山南海北全天下所有人都捏鼻子认他是个文化精英。

只是再回影响,还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原因再简单不过,这玩意不上不下。

不下好理解,这年头人口都这么少,读书人就更少书也好,游戏也好,都是有门槛的,能在士卒中传播的,也就是那几个什么关羽斩颜良,三英战吕布之类的段子,三国杀对他们来也不如直接扔骰子呼卢喝雉更爽利。

往上,其实也有阻力。

主要是很多人拉不开脸公开讨论《演义》、玩《三国杀》。

私下肯定会读、会玩,看桓温、袁耽这些士族子弟年轻时那个鬼样子就知道了,谁不愿意玩好玩的,读有趣的。但问题在于,这两个东西始终无法上台面,大家真搞正经的聚会,还是要谈玄论道,现在可能会佛法,会谈论儒家经典,甚至配合著宫廷音乐看大型汇演都还有个礼乐春秋的法,却委实不好公开辩论关羽张飞的武力值。

偶尔辩论,也都是非常离谱和低端的地域争端局。

低端到刘乘这个文抄公都觉得自己对不起罗贯中在内的无数基层历史演义工作者们,玷污了他们的心血,怎么能让《演义》成为这种低端局的依据呢?

玩《三国杀》更麻烦,除了一个影响外,还有一个凑局难,以及一个大家都不愿意当反贼的奇葩理由,甚至还有人觉得我祖上这种角色不该这么弱,我祖宗是忠臣孝子,不该放在反贼盘子里。

写信给刘乘,我祖上的技能太弱了,你不能分辨明晰我祖上的功绩与德行的人也真有!

刘阿乘就收到过陆家的来信,建议他把陆逊改成五滴血。

这要是能火就怪了。

回到眼下的牌局里,刘乘攒了半日,愣是没等到他的诸葛连弩,而随著牌越来越多以及场上形势越来越明显,却是遭遇到了其余人的针对,然后被范宁与王临之两个不同阵营的学生反复一通砸,给弄了个出师未捷身先死。

第一个出局。

刘乘出局后,谢安扮演的忠臣也被人乱刀砍死,最后几个反贼看对了眼,对著桓歆这个主公一顿乱杀,成功了结一局。

于是众人便轰然而笑,收起牌来,添置桌案、椅榻,摆上水果,就在这里用院墙当屏风,拿远处的水力磨坊做背景,开始闲谈。

是闲谈,其实还是之前的战事和眼下的战局。

五月的战事留下了一地泥泞。

这场战斗在真正懂行的人眼里,属于一目了然,就是北燕在慕容俊搞出来事端又突兀死亡后的某种自救之举,且是强行违背天时的出兵……只从天时这个角度来,还不如人家荀羡当初选的好。

所以,鲜卑人这一次理论上是不可能真正威胁到江左腹地的。

但问题在于,五万实打实的兵力,老将朱腾带著几千人被一击而亡,睢阳几乎是被刘乘从刀口下挽救回来,彭城、寿春遭遇到切实威胁,燕军饮马淮上,在涡口对著当年士族南渡的重要节点马头城隔河撒尿,也都是实情。

再加上一个在高层那里心照不宣的共识:

如果没有刘乘率部顶上去,就谢万跟郗昙……暂且放下郗昙……就谢万来领兵去救援或者防御,会造成什么后果?按照前线发来各类文书、战利品展示的战场之惨烈,最少也得损兵折将,然后再将淮水以北全都交出去吧?

要知道,昔日中原腹地,这些年几乎已经没有老百姓长久分散居住了,且不区区一月从哪里掏来的那些人耳朵,就算是真杀良冒功,最起码也得打破坞堡才行,那也几乎相当于破敌了,更不要,这一次刘乘甚至还额外上交了数千对马耳朵!

当那些马耳在雨季后被摊到中堂前时,给建康上下带来的震动远超想象,很多人专门从外地赶回来,就是要看那几千对马耳朵。

这个假,想做都做不得,江左数十年间,何曾见到如此规制的战马?

更不要是一战之倒毙了。

只能,刘御龙总是能整出点新鲜玩意。

故此,这一战的影响毋庸置疑,从淮上诸军与流民坞堡,到建康朝堂,再到江左寻常百姓,即便是再苛刻的人,也无法否认刘乘几乎拯救了整个下游防线。

而相较于淮上与江左民间的心有余悸,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则再度摆到了建康朝堂之上,该如何赏功?

尤其是升迁路线被卡住的刘乘。

就在建康这里为难到极致的时候,伴随著雨季的结束和刘乘对淮上泥泞的收拾,好像是商量好的一般,卫将军刘乘和大司马桓温几乎是同时上疏,前者自请,后者推荐,请求让刘乘转任建康相关职司,总揽江左土断事宜。

刘乘甚至还在奏疏中称赞了谢万与郗昙的称职,讲述了彭城-琅琊-泰山体系与寿春河口体系的稳固,表示淮上之事完全可以交给两人,他愿意放弃兵权主动回归建康推行土断。

建康当然不傻,最起码有不傻的人在。

其实,只要将刘乘和桓温视为一体,局势便豁然清晰起来,这纯粹是西府已经被桓温从里面掏空又吃干抹净了,而北府委实有点远,只好先通过掌握后勤、控制扬州的物资,继而从根本上掌握住西府,北府也能从容自后勤入手,那整个江左也就是桓温的了。

到时候,桓温执荆襄、西府,以北府为右翼,以关中为左翼,合而出中原击邺城,一举而定,回身便是宣王叠加文景的三重功绩与身份,自然可以从容四辞四让,取而代之。

意识到这一点后,建康这里自然要全力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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