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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复知黄地厚(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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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都有些会意,孙绰则明显不安。

果然,下一刻,司马昱给出了自己的明确态度:“我已经卸任辅政,也不居于台阁,本不该过问此事,但如果你们非要来问我,那我赞同王白虎……正大光明的事情,非要阻挡,只会自取其辱……你们各自去劝一劝陛下与王令君吧,就不要一直留在我这里了。”

众人便要起身,准备去见王述什么的,却见到孙盛端坐不动,心知有异,便都重新落座。

司马昱也看向了孙盛。

后者略显迟疑,但还是正色开口:“殿下,其实在我看来,王令君已经位极人臣,最终稍微狼狈一些也好,体面一些也罢,都应该不误事,可是陛下那里,到底年轻……此外,有些话若是放在以往我是不会说的,可这些年年纪大一些,一心都在修史上面,读的史也多一些,却也不想做什么忌讳了。

“殿下,这天下到底是司马氏的天下,不是大司马的天下,咱们且不论刘御龙、桓元子,也不说土断、北伐。只一件事,你身为司马氏的皇族,眼见着大司马一步步挤压过来,到底是如何想的?”

这话难得单刀直入胸前,其余几人也都诧异继而紧张起来,纷纷来看主座上那位到底执政了十几年的主政亲王。

司马昱在榻上沉默了许久,终于也缓缓开口:“我哪里是不愿意维护祖宗基业呢?如果晋室果然有祖宗庇佑,灵运绵长,而有些人违背天命,一意孤行,我自然要尽力抵挡。

“但如果大势所趋,依我看来,强行抵抗,只会让司马氏的下场更差而已……安国先生是史学大家,也该明白,便是真有司马氏子弟要做高贵乡公,几百年后,天下人看这件事情,只怕还要笑我们司马氏东施效颦,乃至于感慨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孙盛先是苦笑以对,却又敛容继续追问道:“那咱们不说这些,只讲天命、大势,殿下以为,什么是天命和大势?”

“当然是人心了。”司马昱幽幽道。“就好像北伐、又似土断,这些为天下之公的事情,人家做成了,我们做不成,人心不就更移了吗?那与其坐失人心,还不如一开始便支持能做成的人去做,这样反而能稍得天命,辅以朝廷大义,司马氏之天下未必不能延续下去。

“不过安国先生,皇帝对我有成见,是不会听我劝的,有些话,你自己去说,搭上我的名号,只会适得其反。”

孙盛无话可说,拱手告辞。

刘乘可不知道自己已经有资格影响大晋天命了,他从亲身回来以作施压开始,就晓得客人、应酬会不断。

实际上,庾蕴干脆就没走,直接住在他家了,很显然,庾家已经衰落到极致了,他们必须要抓住任何机会,尝试获得一些机会,刘乘这里明显是个很有分量的由头。

谢安走前也做了提醒,法主僧支道林肯定要来拜访……这件事倒是在意料之中,尤其是刘乘上一次在江左搞得项目,也就是天师道内部改革那档子事,本质上也被人认为是渐进式土断的一部分。

这些年,佛门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很多谈玄论道的名士都转变了思想和信仰,僧支道林不停挨僧释道安的打是一回事,江左和荆州佛门的大跨步发展是另一回事,两不耽误的。

所以僧支道林肯定要来与刘乘做个分说,同时讨论佛门庄园、田产的问题。

也可能会借此机会请求讨论如何应付释道安的问题。

这还只是今日客人引出来的岔子。

和尚要来,道人肯定也要来,天师道这几年虽然经历了那次改革,将江左道门贵族给摒除了出去,但这几年日子并不好过。

核心问题有两个,一则佛门崛起,极大的挤压了他们的生存空间,而刘乘上次将江左本土道门贵族撵走,也造成了一定恶果,毕竟,那些人天然掌握着与江左士族的关系,断了以后,自然会让佛门更快的趁虚而入;二则,面对外部压力和仓促造就的新秩序,天师道内里明显不能统一思想,把控局面,也就是内斗不断,偏偏人人现在手里都有庄园、道众,谁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实际上,前一日晚上,刘野胡就给刘乘送来一个名单,都是想要拜访他的人。

道人们当然不至于这么快就知道消息赶上趟,这个名单也都只是京口本地的一些基层人物,不然也不会出现在刘野胡那里,庄园里的人、京口诸刘、名士都有自己的渠道。

但即便如此,刘乘也在上面看到了标注着侨立琅琊郡、晋陵郡、建康城敕封天师道七品上师身份的几个名字,以及一个字迹丑的超过自己藏在后面括号里的名字——齐大。

“野胡,你什么时候识字的?”刘乘擡起头来,认真相询。

“我是被逼的。”刘野胡立在那里,尴尬以对。“君侯你让我掌管书信往来,一开始还好,只是上下游之间,就是两三家人,那个时候我就大约被逼的认识了郗、沈、桓这些名字,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就从地名、人名开始认了些……但还是写不好。”

刘乘无言以对,只能点头:“齐大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他做了晋陵的七品上师?”

“不是,他是随员,晋陵的上师晓得他跟咱们这里有旧日香火情……”刘野胡迟疑了一下,然后说了实话。“主要是上次他对君侯你做了态,我觉得该让他来赔个不是……这几年他其实过得也不好,是我跟那个晋陵上师主动提起的。”

“那就来嘛,明天、后天让他们过来。”刘乘倒也没有怪罪对方擅作主张的意思,反而直接应许。

这种事情免不了的,只要手里有类似权力,别说这年头,什么时候都免不了此类事,更关键的一点在于,这件事算不算谋私利且不说,可身边这种要害位置上的亲信讲义气,记旧情,难道不比翻脸不认人强?

而迟疑了一下,刘乘顺势来问:“你现在有婚姻了吗?”

“有。”刘野胡赶紧做答。“夫人给安排的婚姻,吴兴沈家的一个寡妇,去年成的婚,那个时候正好君侯在泰山,我从彭城回来。”

“挺好,咱们亲上加亲,你年纪比我大,也该安生下来不要到处跟个破落户一般了。”刘乘点点头,却又想起一事,赶紧在另一侧已经写了许多东西的纸上加了两行潦草的字——刘虎子大婚、替范宁约婚姻。

他这里确实忙的不像话。

而且,现在他身边也委实没有什么人协助……苻坚、朱序、谢玄、王献之、郗恢,全都去测绘淮北河道了,朱绰去服丧了,范宁一回来也要回家休息整备的,寿春又得留人。

真就是连个替他做记录的人都没有。

还是得薅人。

当晚不提,第二天,刘乘免不了与刘氏几位长者做了交流,谈刘虎子的婚礼,说刘阿干这次能不能上将军号,并许诺将已经开始做县令的刘翘调过来使用什么的。

而到了下午,昨日晚间名单上的人就到了几个,建康那里也来了几位禁军的将军,免不了一番应酬。

然后,也就是这日晚上,宫中直接传旨,询问卫将军身体是否稍转?如若身体还能行动,则请翌日入宫与陛下当面一会。

于是乎,回来后的第四日而已,刘乘就不得不抛下南园许多人和事,先行去见皇帝。

—————我是去见皇帝的分割线—————

升平四年秋,南北稍安,太祖归南园休养,孙盛见访,言及汇演无新作,亦无新曲。太祖乃录姚襄事与之,前以乐府旧曲,末以桓伊之曲合之,即所谓太祖四记之《空琴记》也。

——《士林杂记》齐无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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