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太一亦存(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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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人插嘴,只孙盛运笔如飞,写下天师道、佛门留存体制;夷、獠、溪以抚两条。
早就麻了的谢安更是置若罔闻。只是提笔记录。
“此外,想要保证白籍百姓不生乱,并确保一些贪得无厌的冒爵之人服从,就必须要做好镇压的准备,朝廷应该允许我以卫将军的名义,调度禁军五校与石头城诸军。”刘乘继续来。
王述张口欲言,却被斜对面王彪之抬手作态给拦住。
“还有,必须要考虑江左各类人的难处,不能一意强压……白籍土断,应该是以五年以上,家有地产为准;士大夫、名族庄园内的白籍,应该在入籍同时,允许他们继续留在庄园;且应该重新修订士大夫、名族爵位官职的减免赋税制度,以免他们惶恐不安,误解朝廷本意;包括土断也应该计较顺序,自北向南,分批次来做,断一郡、安一郡、进一郡,再换一郡,以免人手不足,更要防备地方官擅进擅退,扰乱土断大局,也是要照顾的各郡情势不同……”
“还有吗?”江虨听得诧异,忍不住追问。
“还有……土断既然牵扯钱帛往来,中枢地方,就必然有人会反对,甚至是官僚反对,我之前希望获取持节之名,更替地方官吏的权责,以确保土断顺利。”刘乘继续昂然道。“但后来仔细思索,我在寿春五年,一直统兵,如果此时持节杖,带领兵马往来江左,即便是政策已经很公平了,恐怕也会动摇人心,这对土断未必是好事,所以我可以不求节杖,但是尚书台诸公应该与我有诺,凡断一郡前后,我对此郡人事之调度,吏部应当无不允,并确保接下来两年不做更替。
“地方府库内的查验之权,仓储的建设之权,也应该归我。加上土断本就是为了筹备北伐后勤,那土断之后,地方物资的转运,财务的规划,也应该暂时许我做临时调配。”
“很细致了。”等了一会,见到刘乘没有继续下去,司马昱方才笑道。“还有吗?”
“暂时就是这些,但肯定不足,诸位有什么觉得哪里不对的,或者新的建议,也请务必与我清楚。”刘乘认真道。
“那诸位怎么?”司马昱扬声来问堂中众人。
“确实很细致,也非常妥当,比我想的要妥当的多,若是非要在土断本身上与御龙做撕扯,委实是自取其辱。”王彪之率先开口。“只是御龙,土断之外的一些事情,却有些不妥。”
“仆射请讲。”刘乘面色不改。
“比如禁军调度。”王彪之严肃道。“朝廷自有制度,你是卫将军,但卫将军只是加官,素来没有调度禁军之权责,否则为何要郗公来做中领军?更何况,石头城和禁军五校,本就是京畿防卫的用处,之前调度一两部出去镇压盗匪也就罢了,如何能与你擅自调度全军的权责,万一真出了乱子,你把兵马调走,建康这里又出了事情,陛下安危谁来负责?”
“仆射的对。”刘乘立即点头。“但是,想要推行土断,没有镇压万一的兵马是万万不行的,甚至没有兵马,原本可以避免的乱子反而会闹出乱事来……必须要给我在扬州境内可用的兵马。”
“京口驻军如何?”王彪之明显思考过这个问题。“京口八镇十一城三十三烽火台,尚有兵马留存。”
“可以,但不足,应该给我从寿春、彭城、石头城、五校中抽调一些兵马的权责。”刘乘继续讨价还价。
“不会耽误北方防务吗?”
“不会,我的意思是,以京口防卫军为名,设立一个针对土断的大约七八千人的临时军伍,而为了确保京畿的安全,防止这支兵马内部有什么不妥,所以干脆从各处都抽调一些人进来,使用一段时间后,就将他们按照功劳进行赏罚,再行调走,或者调回,然后再行抽调。”刘乘正色道。“等到土断结束,就恢复如常,甚至解散掉,重新构筑防线……毕竟,京口这里确实不合时宜了。”
众人一时思索不断。
且,京口防线是蔡谟打造的,一开始可以认为是北府的主要屯驻区,或者就可以是北府大本营,当时也的确效果显著。
但是,随著北伐开启,国家实控线北移,北府也渐渐实际上移镇到了北徐州,京口这里的军事重要性就差了很多,兵马也被抽掉了很多,比如所谓八镇,现在只有江乘的毛珍和北固山那里各自有一整幢兵马,其余各处都不足原本半数了。
而这个防线里的兵马,也实际上成为了介于北府与禁军的中间过渡区,名义上属于北府,实际上算是禁军化了。
“我觉得可以。”本就是这个建议提出者的王彪之率先点头,复又来看司马昱。“殿下以为如何?”
“可以让御龙以卫将军的名义统帅或督京口防卫军。”司马昱也立即同意。“郗公继续以中领军的身份统辖禁军。”
毕竟,刘乘主动放弃了对禁军的侵占,而土断确实需要兵马来镇压,既然决意要妥协土断事,也不可能不给他一定军权,这个方案已经很代表双方的诚意了。
“那这件事就定下吧。”一直没开口的王述突然瓮声瓮气插了嘴。
“诸位还有别的意见吗?”刘乘继续催促。
“还有就是人事之权。”王述终于按捺不住,趁势开口。
这是当然的,土断本身大家没意见,最起码从大义上无从反对,之前争的焦点在于,他们不愿意让刘乘这个桓温的人来江左统揽此事,而现在随著桓温的施压,这件事情建康也不得不认了,那现在的新的核心就在于必须要确保刘乘不能趁机侵染太多权力了。
这其中,最要命的当然是军权和人事权。
军权双方和稀泥妥协了,人事权呢?
“令君。”刘乘转身对上王述,语调微微抬高。“人事这个事情,还请不要掣肘!”
王述便要言语。
“令君,我知道你这人直爽,那便听我直爽一言。”刘乘以手指向自己,就像他刚刚进入这屋子后的姿势一样。“我刘乘是个北流之辈,十五岁渡江,根基浅薄,同族倚仗,不过是刘建、吉利数人而已,加上姻亲至交,也不过数人,他们区区几人,又非三头六臂,而且本有职司,到底能借著此番土断占上几个位置?我便是将江左郡守、县令一并给推开,换上去的人,也都是我这些年在会稽、京口、建康交游的人物……他们难道算我的私人吗?用他们……譬如我推荐范公出任吏部尚书,推荐王茂之出任廷尉,难道他们就会对我言听计从,还是对大司马言听计从,继而不存忠义之心?
“或者再退一步,用大司马的人,比如大司马长史王坦之,他会因为我推荐做一个郡守,变得不忠不义吗?”
王述愣了一下,然后忽然醒悟:“啊、原来如此。”
在场其余人等,也都没有再驳斥。
事情就是如此。
实际上,刘御龙这个根基浅薄的人获得人事权后,反而会比其他人趁机侵占的职司要少得多。
甚至,这屋子里面其实有人私下商讨过,在桓云忽然去世的情况下,桓温自己内里都乏人的时候,用刘乘这个根基浅薄的人来做土断,或许本身就是一个好机会。
桓云的死,对上下游人事斗争而言,不可能不是下游占便宜。
现在闹出了岔子,也不能更改这一点。
“不过,户部尚书的职务,是一定要给我的。”刘乘继续认真道。“此职,舍我其谁?”
“我觉得不妥当。”江虨忽然又开口。“卫军,朝廷自有制度,仓促合并两部容易起乱子……你不如兼任左民、度支二部尚书,名正言顺便是。”
“那就兼嘛。”刘乘没有强行争辩。
“那事情就这般?”郗愔等了一会,眼见无人开口,主动来做总结,或者尝试打圆场包饺子。
“还差一件事情。”刘乘站起身来,走到孙盛身边,将那个涂改了许多的稿纸拿过来,环顾众人。“诸位,人无信不立,我自然信得过诸位,但我这是要去与桓公做分辨,咱们不妨重新誊抄几份,请今日在场之人联署,并加上一条,凡事以推动土断为本,若有后续,一并以此番署名之人再议,务必促成大事。”
“可以。”司马昱轻松以对,他现在倒是超然了许多。
其余人也没有反对,很快,包括全程一言不发的祠部尚书孔严在内,所有在场之人,一并在新誊抄的文书后笔。
刘乘自带了其中两份,先行告辞,当场动身,往牛渚去迎桓温。走前约定,谢安晚出发一日,明日动身,确保中途不出信息上的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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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虨见太祖,归来谓妻弟诸葛衡曰:“此人兼资文武,通晓轻重,赫然一英雄,若桓元子有事,承其业者,必此人也。”
——《世新语》.赏誉第八
桓公扶镇南灵柩东归,与太祖逢于江上,踉跄挽手曰:“御龙当承吾臂。”
——《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