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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西有若木(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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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不是嫌弃刘吉利政治地位不足,他巴不得将刘吉利往上抬呢,也不是担心谢、

王两位练成什么武功秘籍,而是在刻意营造紧张气氛。

属于一种极限施压。

众人当然知道刘乘在做么蛾子,但无奈之下,也只能按照这个方案来。

这一日,刘乘依然装模做样,在郗超、刘吉利、谢安与王坦之,当然也包括庾蕴、僧支道林、虞存、伏系之、卢悚,还有十几位上师在内的许多人诡异眼神中,当众穿了一身皮甲,然后才在外面罩了冬衣,配上染金刀,骑上辽东大马,带着数十骑淮上骑士,往城中而去。

进了会稽王府,交流非常顺利。

就一句话,他们认了。

“还有一件事情。”司马昱面色淡然,继续吩咐道。“一事不烦二主,待会准备妥当了,劳烦御龙随几位仆射、尚书入宫一趟,与陛下清楚。”

刘乘茫然一时,四下去看,立即指着谢安来对:“东山去不就行了?”

“是版送正式的台阁文书,我无官无职,凭什么去送?”谢安两手一摊。“倒是你算正经的侍中,而且往后担任二部尚书,这种版送也免不了的。”

刘乘点点头。

这个事情,从规矩上来确实如此,谢安不能去,包括司马昱也不好去,甚至按照传

统,自请辞呈的王述同样不好去,反而刘乘的身份更对路一些。

但问题在于,天底下就这几个人了吗?身上有散骑常侍、侍中加衔的人这屋子里还能少了?

无外乎是这些人晓得自己出卖了皇帝,但还需要皇帝替他们拢着人心继续搞非暴力不合作的对抗;而且还担心皇帝年轻,会迁怒他们;又担心风水轮流转,将来桓温没了,皇帝还在,记起来此事,再迁怒他们的子弟————所以让刘乘进去,好指着鼻子,冤有头债有主,皇帝不要怨错了人。

可以想见,之前皇帝发怒,跟谢安吵吵的事情应该是有影子。

对此,刘阿乘本可以拒绝,反正事是你们的事,老子一甩手,爱咋咋。

甚至走到这一步,皇帝那里,也肯定被谢安狠狠教育过几次,或许面子上会有为难,根本上则应该也不用担心。

只是,谢安提醒的也对。

他刘乘要土断,要北伐,要做这种大事,得罪人的举止海了去了,而且他已经在这件事情上反复坚定的表明立场,就是要站桓温,而且尽量维系住了这边冠族的联合体系,这个时候,难道还指望不得罪皇帝?

今天如果因为将来皇帝可能的迁怒而迟疑于尚书令任免的版印,明天你要任命太守,任命将军,就别怪这屋子里谁忽然给你下个绊子。

反过来,今天皇帝都能压下去,尚书令都能撵走,最起码这屋子谁还敢在他土断中搞一些有的没的?更不要直接震慑那些建康二品甲门了。

一念至此,刘乘虽然知道是这种阳谋,但还是点头应许。

众人就在这里写文书,除了王述本人的辞呈,其余都以诸位重臣联名的名义联合上表。

所谓其余,乃是对桓温录尚书事移镇历阳总统十州的建议,对高崧领尚书右仆射的建议,对刘乘二部尚书领京口戍卫的建议,对范汪转吏部尚书、王茂之转廷尉的建议,对谢安以中书侍郎领江左安抚大使的建议,对范宁以散骑常侍领江左仓储巡查大使的建议,对刘吉利以殿中侍御史领天师道、佛门改制全权大使的建议。

原本还有王坦之出任吴郡的任命,却被刘乘当场拒绝。

他当众公开来言,这件事是他与大司马的建议,属于他土断江左流程的一部分,他会等到土断正式开启后按照之前讨论的权责方案予以推荐。

虽然晓得是要明白展示权威和明是他本人对太原王氏的恩义,但这种情况下也无人反驳。

文书整理好,虽然不是在尚书台内,可还是本能让尚书左丞江彪审阅,然后王述、王彪之带头按照顺序签名,两人写完才反应过来,却只好让司马昱位到最后了,待所有人签完,便一起动身往宫城而去,大部分人都先随着王述几人进入尚书台,孙盛则先一步往东斋去,彼处是理论上已经亲政的皇帝日常办公所在。

片刻后,得到讯息,配着染金刀的刘乘便从鸦雀无声的尚书台出发,带着两份文书也往东斋去。

抵达此处,皇帝已经在这里,属于中书省的孙盛、王临之也都在,想来孙盛已经告诉皇帝一切了。

果然,这位大晋天子看完一系列文书,只是似笑非笑来做嘲讽:“卫军,这些东西都是尚书台议论出来的结果?否则如何有这么多重臣联署?”

这只是上表,按照理论上的流程,尚书台的讨论应该在你这个皇帝首肯后,中书省下诏用印,抵达尚书省后再展开————而刘乘也本可以用这个法做敷衍。

然而,这位卫将军想了一下后,干脆摇摇头:“这是大司马和臣提议,江左诸冠族议论后,一致同意的,所以才会有联署上表。”

“诸冠族是什么?”皇帝似乎抓到了一个把柄。“朝廷不该有制度,以朕的许可、中书省的诏令、门下省的传递、台阁的议论为本吗?他们如何能擅自在朕之前做出决议?”

刘乘看了一下皇帝,面色如常:“陛下如果连江左冠族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恕臣直言,中书省的诸位都可以一并摒除了,因为自南渡以来,江左实为诸冠族联合执政,而司马氏亦为其中之一————譬如之前十余年,乃是会稽王为司马氏之领衔参与执政,如今正是陛下亲自代司马氏为之。”

此言一出,孙盛愕然抬头不,皇帝也懵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在座中沉默了下来。

过了很久,其人方才面无表情示意,让孙、王二人写诏令,然后提笔在许多份任命文书上依次签名许可,其中关于王述的辞呈与桓温的任命,还专门喊来了符宝郎,用了一个让刘乘还算熟悉的印玺。

须臾片刻,刘乘带着一系列加了皇帝批准与用印正经中书省的文书回到尚书台,然后依次在尚书省重新一式三份誉抄版制、用印、加符。

尚书台内,无数尚书郎与令史,往来不断,却都如临大阵,噤声心。

在这些人看来,这几乎已经是天变了。

我是变天的分割线升平末,大司马临历阳,欲自录尚书事,谢安以之解宫中,帝闻之怒,谓安曰:“自古可有如此事?”安对曰:“甚多。”帝默然。

《魏晋春秋》.孙盛升平末,公临历阳,递台阁宫中,欲卸王述尚书令而自领。台阁议论,皆以为可,乃以刘乘呈宫中。帝闻之忿,质曰:“台阁何以自专?”乘对曰:“冠族联之,所以自专。”帝再质:“朕得非皇帝耶?”再对曰:“渡江以来,司马氏亦只冠族一席耳。”帝默然。

《汉晋春秋》.习凿齿

PS:感谢新萌主欣晴很美好老爷的上萌,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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