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映日必然大於邀月与怜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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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试图挣扎,却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仿佛整个人的力量都被那股吸力抽走了。
少女站在月光中,整个人脱离地面飘在空中,自光低垂,扫过下方那些惊恐扭曲的面孔,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如同神明俯视螻蚁。
“我听闻,”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在黑暗中远远传开,“红袖楼二十年,逼死一百二十九个姑娘,打残过八百余人,手上沾了不知多少血债。”
这是之前老鴇亲口跟她说的,目的是嚇唬她让她就范,免得沦为被打死或者打残的那一批人。
不过现在,正好作为呈堂证供,用来奠定她审判行为的正当性。
“方才那位楚怜姑娘,已是你们第七十九位官家小姐,渠道堪称通天。”
“你们肯定以为自己背景深厚无人敢动,天不收你们,便没有人能收你们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向下方。
明玉真气与阿鼻道三刀魔意,在她周身匯聚,化为一种介於冰寒与灼热之间的、令人灵魂战慄的气息。
许多客人们有苦说不出,红袖楼造的孽,跟我们什么关係啊,我这还是第一次来红袖楼!
但映日大人不管。
“今日,我收。”
话音落下。
轰—!!!
一道幽蓝色的半透明掌印从她掌心轰然击出,直直贯穿红袖楼的地基!
紧接著,以那道掌印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墙壁开裂,廊柱倾倒,楼板坍塌!
红袖楼,这座矗立了二十年、吞噬了无数女子青春与生命的销金窟,在这一掌之下,如同一座沙堡般轰然崩塌!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月光。
而那道月光中的身影,已在尘埃落定前,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城惊愕与传说。
半盏茶后。
几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掠至废墟边缘,有人穿著夜行衣,有人是寻常江湖打扮,也有人身穿鎧甲。
他们蹲下身,伸手触碰废墟上的碎石。
指尖传来的寒意与残留的魔性,让他们齐齐变色。
“————好可怕的功力。”
“不,更可怕的是这股魔性————简直像是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
“什么来路”
很快,有人从废墟中挖出了一些倖存者,从他们口中询问出做下此等大案的凶手是谁。
得知凶手是一名绝色妙龄少女,自號映日,武功盖世后,许多人脸色大变。
这种称號,这种美貌,这种年纪这种武功,让他们不由想起了一个武林中的禁忌移花宫!
邀月、怜星两位移花宫宫主名震江湖,堪称无敌了一个时代,整个武林找不出几个能接她们一招的人,光名字就能嚇死许多武林名宿,是禁忌中的禁忌。
这映日,一听名字,恐怕还得在邀月、怜星之上。
邀月、怜星都那么无敌了,映日还得了
而且邀月、怜星十几年前祸乱江湖的时候,好歹不会搞大规模屠杀,这映日显然狠多了,別说屠杀,连楼都要给你摧毁了,乃是魔中之魔!
“————立刻传讯回去,告知掌门,近日江湖上恐有大变故。”
“遇到绝世美人,千万不要精虫上脑,免得遭遇女魔头,带来灭门之祸。”
移花宫,是真惹不起。
消息,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红袖楼被移花宫覆灭的消息,在天亮之前就已经传遍了城中江湖人的耳朵,並且以比风还快的速度,向外蔓延。
而在那之前,刚摧毁红袖楼没多久,始作俑者已越过好几条街,站在了另一座灯火通明的楼阁之前。
“牡丹苑”三个烫金大字,在夜色中闪烁。
丝竹声与笑语,正从楼中隱约传出。
“铁心兰”抬头看了看那块金字招牌,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
这里是万秀城排名第三的青楼,江玉燕就在这里。
这个名字,她印象深刻。
在小鱼儿与花无缺剧中,那个將整个江湖玩弄於股掌之间,几乎顛覆王朝,杀得全剧只剩下剧名的狠人。
如今,她还未黑化。
她还只是一个被命运推入火坑的可怜少女。
作为小鱼儿与花无缺剧中最终boss,江玉燕毫无疑问是有成为绝世高手的潜质的,无论心机还是城府亦或者资质,都是本世界的上上之选,不在邀月之下。
岳灵珊能在其尚未黑化之际与其建立深厚关係,这大概是她做的最有价值的一件事,给了“铁心兰”收服江玉燕的绝佳机会。
还是那句话,哪怕以后自己再天下无敌,也没办法一个人统治世界,若手下能有一批优秀的人才辅助,做什么都会方便许多。
而毫无疑问,江玉燕就是本世界最优秀的人才之一,值得收入麾下。
门內,是另一场拍卖,另一种罪恶。
高台上,站著一名穿著华丽衣裙、面容绝美,却眼神空洞如死水的少女。
江玉燕。
她看著老鴇满面红光地介绍自己的“价值”,看著台下那些男人赤裸裸的目光,脸上充满麻木与绝望。
然后,她听到了竞价开始的声音。
“起价——三百两!”
“五百两!”
“八百两!”
“一千两!”
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摇著摺扇,志得意满地喊出了最高价。
老鴇喜笑顏开:“一千两!还有没有更高的没有的话,今晚玉燕姑娘就是这位公子的了!”
没人再出价,江玉燕的確姿色不凡,但距离绝世美人还差不小距离,哪怕有那种柔弱可怜的气质给她加分,也依旧不足以引发人太大的衝动,来个豪掷万金。
公子哥志得意满得走上台来,要带江玉燕去房间,享受这千两银子才买来的纯洁春情,春宵一刻值千金。
但就在这时,江玉燕忽然开口了:“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好奇、玩味、淫邪、残酷,不一而足。
她缓缓站起身来,扫视台下那些丑陋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悽然的笑意。
“一千两————原来我这么昂贵。”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身上那件华丽的衣裙,忽然伸手,拔下头上的髮簪。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扬起手,將那锋利的簪尖,狠狠划向自己的脸颊!
她哼都没哼一声,眼中全是狠绝。
鲜血迸溅!
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颧骨斜斜划至右唇角,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接著还没完,她又將另一边的脸也划烂!
满座譁然!
“啊——!!”
那油头公子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尖叫起来:“她疯了!她疯了!老鴇!赔钱!十倍赔偿!还要精神损失费!!”
老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几步衝上高台,抓住江玉燕的头查看脸上的伤口,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贱人!你知不知道你值多少钱!你知不知道老娘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银子!!”
江玉燕丟下髮簪,鲜血顺著她的下頜滴落,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笑著。
那笑容悽美绝艷,带著一种决绝的解脱。
“现在我不值钱了,等下一具尸体,更不值钱。”
老鴇愣了一瞬,隨即暴怒:“尸体你想死好,我成全你!”
“来人!给我打!狠狠地打!把她打成肉泥,然后丟出去餵狗!!
七八个壮汉打手,应声而上,手持棍棒,围住了江玉燕。
江玉燕闭上眼睛。
结束了。
她想。
至少,她守住了自己最后的东西。
就在这时——
一声巨响!
轰!!!
头顶的楼顶,整片坍塌下来!
巨大的木樑、瓦片、碎石,如同天罚般砸落!
那几个打手和老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淹没在废墟之下!
沉重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鲜血喷溅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曲短暂的、血腥的交响。
紧接著,是尖叫声,哭嚎声,桌椅倾倒声,酒盏破碎声————
整座牡丹苑,陷入一片混乱。
混乱中,有人撞翻了油灯,火势迅速蔓延开来,將这座销金窟彻底点燃。
火焰映红了半边夜空。
而高台之上,江玉燕的周围,却是一片净土。
没有一片碎瓦,一根断木,落在她身边。
她睁开眼,抬起头。
楼顶坍塌,牡丹苑剩下四面墙体依旧矗立著,逐渐被大火吞噬。
一根高耸的柱子上,一道身影正缓缓垂目看来。
月光从她身后倾泻而下,勾勒出她风华绝代的轮廓。
热浪捲起她的髮丝与裙摆,在她身后翻飞,如同神祇的光翼。
圆月,沦为她的背景,天空,化作她的领域。
江玉燕仰著头,看著那道身影,整个人都愣住了。
心臟,扑通,扑通。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仿佛要將她整个人都融化的感觉,从胸口瀰漫开来。
不是恐惧。
不是绝望。
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她的眼眶,忽然湿润了。
她认出了那个人。
是铁心兰。
在她盘缠被骗、流落街头、还要被强行买入青楼最无助的时候,是铁心兰帮助了她,还给了她一百两做路费继续找爹。
在她被王员外家的恶奴殴打时,是铁心兰杀了那些恶奴,救她於水火。
而今,在她最绝望、已经准备用死亡来捍卫最后尊严的时刻一还是铁心兰,伴隨明月,踏著天空,如天神般降临,拯救了她。
江玉燕的嘴唇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拥有英雄。
那道月光中的身影,从破碎的楼顶缓缓飘落,落在江玉燕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江玉燕的脸颊。
一股冰凉的、柔和的气流拂过,那道狰狞的伤口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止血。
她向江玉燕伸出手。
“起来吧。”
江玉燕看著她伸出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她月光下的脸庞。
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著血泪,却灿烂如花开。
她伸出自己染血的手,握住了那只乾净修长的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火势,在她们身后席捲蔓延,吞噬著整座牡丹苑。
而她们,並肩立在废墟与火光之间,向著外面走去,火焰退避三舍。
身后,是燃烧的罪恶与过去。
前方,是可期的光明与未来。
江玉燕发誓,自己將永世追隨身边之人的脚步,行到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