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安保(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崔胜杰把那辆二手普拉多停在矿场外围的土坡上,车轮底下压着几块碎矸石,嘎吱一声响。他没急着下车,先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烟是红塔山,十块钱一包的那种。他抽了一口,眯着眼看坡底下那个矿。
矿不大,是个小煤窑,井口黑黢黢的,像山脸上烂了个洞。洞口架着几根锈迹斑斑的工字钢,棚顶的石棉瓦缺了半边,露出里面发霉的木头椽子。风一吹,煤灰扬起来,在半空里打旋,落到旁边的工棚顶上,把那片铁皮染得黑亮黑亮的。
“就这?”张诚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喝了一口,又拧上,没咽下去,在嘴里漱了漱才吐到车窗外。“胜杰,你带我看的就是这玩意儿?”
崔胜杰没接话,把烟叼在嘴里,伸手从后座摸出个牛皮纸档案袋,扔到张诚腿上。
“你先看看这个。”
张诚把矿泉水瓶往杯座里一塞,拆开档案袋。里面是几张地质勘探报告的复印件,还有一份手写的开采成本估算,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崔胜杰自己划拉的。
“煤层厚度一米二,发热量五千五到六千大卡,硫分零点八,灰分十八。”崔胜杰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裤腿上,他随手拍掉。“浅层煤,挖下去三十米就见货。现在市面上一吨坑口价四百二,他这矿一天能出八十吨。”
张诚翻着那几张纸,眉头拧成个疙瘩。“八十吨?就这破矿?”
“去年秋天的事。”崔胜杰把烟屁股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那烟灰缸是前任车主留下的,里头积了一层黑垢。“我找人蹲了半个月,每天拉煤的车进出多少趟,我都有数。”
张诚把报告合上,塞回档案袋,往仪表台上一搁。“你想接?”
“接不接的先不说。”崔胜杰终于推开车门,跳下去,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你先下来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往坡下走。路是土路,被拉煤的卡车轧出两道深深的车辙,中间鼓着一条棱,长了几撮枯黄的草。走到矿场边上,一股味道扑过来,是煤渣混着柴油机排气的味儿,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可能是从工棚后头那个简易厕所飘过来的。
井口旁边蹲着个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把铁锹,正一下一下地铲煤渣。铲一锹,直起腰喘口气,再铲一锹。旁边停着辆手推车,车斗里的煤渣堆得冒了尖。
“老赵。”崔胜杰喊了一声。
老头抬起头,脸上的褶子里嵌着煤灰,眼白显得特别白。他认出崔胜杰,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黄牙。“崔老板来了。”
“今天出了多少?”
老赵把铁锹往煤堆上一插,拿袖子擦了把脸。“早班出了四十二车,晚班刚换下去,估摸着也能出四十来车。”
“一车多少?”
“一吨半。”
崔胜杰回头看了张诚一眼,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白——你听见了,一天一百二十吨上下,比我说的还多。
张诚没吭声,绕着井口走了一圈。井口旁边堆着几根坑木,树皮还没剥干净,上面沾着泥。再往远看,是两排工棚,红砖墙,石棉瓦顶,窗户上钉着塑料布,风一吹就呼嗒呼嗒响。工棚门口晾着几件衣服,黑乎乎的,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有个妇女蹲在门口洗菜,水往地上一泼,煤灰地洇出一小片深色。
“工人呢?”张诚问。
“白班的在睡觉,晚班的在井下。”崔胜杰跟上来,从兜里摸出烟盒,又抽出一根点上。“两班倒,一班十二小时。井下二十三个人,地面八个,连老赵算上。”
“工资怎么开?”
“井下的一天一百八,地面的八十。管一顿晌午饭,白菜炖粉条,隔三天加一顿肉。”
张诚在心里算了算。一天的人工成本四千多,再加上电费、坑木、炸药、设备折旧,一天下来成本得六千打底。一百二十吨煤,四百二一吨,毛收入五万零四百。刨去成本,一天净赚四万多。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万。
“这账不对。”张诚站住了,盯着崔胜杰。“一天赚四万,一个月一百多万,这矿主傻啊?往外包?”
崔胜杰抽着烟,没马上回答。他往井口方向走了几步,蹲下来,捡起一块煤矸石在手里掂了掂,又扔了。
“这矿的矿主叫周老八,廊坊本地人,以前在道上混过,后来洗白了开矿。去年冬天出了档子事——井下透水,淹了三个。人没死,救上来了,但家属闹得厉害,县里安监局下来查,罚了八万,停产整顿了一个月。”
“然后呢?”
“然后周老八就不想干了。他手里三个矿,这个是最小的,也是麻烦最多的。他想把这一摊子盘出去,自己留那两个大矿。”
张诚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根。他抽烟的动作跟崔胜杰不一样,崔胜杰是叼着,他是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抽一口,手就垂下来。
“盘下来多少钱?”
“他开价六百万。我找人打听过,他底价是四百五。”
“四百五十万……”张诚念叨着这个数,往工棚那边看了一眼。有个工人从棚里出来,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毛巾,趿拉着拖鞋往厕所走,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黑脚印。
“这矿的证照呢?”
“采矿证、安全生产许可证都有,营业执照也全。就是采矿证还有两年到期,到期得续。”
“续得了吗?”
崔胜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县里国土局我有熟人,续证不是问题。关键是——你得想好了,这矿值不值得投。”
张诚没说话,往井口走。井口有个铁栅栏门,半开着,里头黑咕隆咚的,能听见风机嗡嗡响,还有水滴下来的声音。一股潮气扑出来,凉飕飕的,混着煤灰和汗臭。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几眼,什么也看不见,就退回来了。
“下去看看?”
崔胜杰摇头。“今天没带装备,下次吧。”
两人往回走。上了坡,坐到车里,崔胜杰把车窗全摇下来,让风灌进来,把车里那股烟味和汗味吹散。张诚把那瓶矿泉水又拧开,这回真喝了一大口。
“我算了一下,”张诚把瓶子搁下,“四百五十万盘下来,加上设备维护、巷道维护、工人工资,前期至少得再备一百万流动资金。总共五百五十万。我手里能拿出来三百万,你那边呢?”
“我能凑两百万。”
“那还差五十万。”
“找银行贷款。矿上这些固定资产,评估一下,贷个百八十万不成问题。”
张诚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抽完,烟屁股摁进崔胜杰那个脏烟灰缸里。“盘下来之后呢?你管生产,我管销售?”
崔胜杰发动了车,发动机轰的一声响,车身跟着抖了几下。他没急着挂挡,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个矿。风把煤灰又扬起来了,在夕阳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谁撒了一把铁锈粉。
“生产好管,销售也好办——关键是有一件事,你得跟我一起干。”
“什么?”
“安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