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曲已终，人未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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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古琴架在城头，盘膝坐下，双手搭上琴弦。

“铮！”

琴声悲戚，带着仙武最后的力量愤怒席卷着整座城池。那是她以自己全部灵力为代价，奏出的最后悲音。

琴弦震动的同时，整座风津城上方的天地灵气也都跟着躁动起来。

音域杀阵，随之启动。

灵蕴宗宗主的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展开去，艰难覆盖了整个战场。

而后，她精准地将琴音灌入每一个敌军的耳中，狂暴的音波瞬间将他们的头颅炸裂、身躯化作粉碎。她所弹不过一小会，便有数百名大梁军葬身于音域当中。

拓跋玄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眉头终于微微皱起。

眼下这种场面他见过无数次，起初还觉残忍，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所以，他其实并不想多掺和进去。可灵蕴宗宗主此刻的作为，却让他有些不痛快了。

她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他的士兵。他若不出手，情何以堪？

“你要死，我这便成全你。”

只见他抬起手，灵力随手凝聚成一道丈长的黑色长枪，对准城头上那道弹琴的身影便掷了出去。

长枪化作一道黑色流光，速度快的根本捕捉不到。

不过刹那，长枪轻松便穿过了层层音波屏障，精准地贯穿了灵蕴宗宗主的腹部。

她还未彻底反应过来，腹中丹田便被这一击生生刺破。

灵蕴宗宗主整个人猛地一颤，口中鲜血喷涌而出，洒在琴面上。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感受着腹中传来的剧痛，以及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急速流失。

周围天地灵气翻涌，那才刚成型的音域杀阵便再维持不住，瞬间溃散。

可她还是没有停下。

她忍着剧痛，继续拨动着琴弦。

这一刻，她只想把手里这首曲子弹完，来祭奠大战中死去的燕召国英灵。

可琴曲到底绵长，她终究是弹不完了。

鲜血从腹部的伤口中汩汩涌出，将她的衣袍染成一片深红。体内丹田被毁，她一身的灵力也在急速流失。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双手跟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看着被自己鲜血染红的琴面，手指又试着在琴弦上拨了几下，可眼中画面模糊，她连自己弹的是哪根弦都分辨不清了。

最后，她眼前一黑，终于是坚持不住，向后倒了下去。

濒死前，身后却传来一种柔软触觉，恍惚间，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身后那人将她轻轻放在怀里，一只手握住了她那只沾满血污的右手，另一只手从她身侧绕过，搭在那把古琴之上。

琴声又响了起来，还是那首没有弹完的曲子，不过这一次，弹的是后续的谱子。

再之后，灵蕴宗宗主只觉体内传来一股舒适的感觉，像是有人在给她输送着灵力。

她不由睁开眼睛，可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想见又不想见的脸。

宋浅清。

她到底没有离开，而是偷偷留了下来，选择了和自己的师父一起战死在这里。

灵蕴宗宗主看着宋浅清，随即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她大抵不愿看到这一幕。

“我不是……让你走么？”

宋浅清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将灵蕴宗宗主搂进怀里，随即双手从她腿上接过那把琴，继续弹奏着那首未完成的曲子。

她的琴声同样悲戚而悠长地回荡在风津城头，像是替这座即将化作废墟的城池奏响最后的挽歌。

灵蕴宗宗主靠在她怀里，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怎么……怎么不听话了？你以前，一……一直都听师父话的……”

宋浅清双手一顿，可她却不敢低头看她。眼角忽而有泪滑落下来，又很快被她用袖子给抹了去。

“秦公子曾经对浅清说过一句话。”

宋浅清的声音还是那般的温柔，像是微风吹过水面一般，只泛起点点涟漪。

“他说有些事情我其实是可以拒绝的。浅清觉得，秦公子这句话说得一点没错。”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虚弱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揪了一下，又疼又难受。

“师父，您赶浅清走，可浅清想留下来。这一次，浅清不想听师父的了。”

灵蕴宗宗主听到这些话，只觉心里既酸又暖，有感动，但更多的是自责与愧疚。

她最后睁眼，看向眼前这位她最为满意的弟子。

她教导了宋浅清一辈子，也让宋浅清听了一辈子的话。可到了这最后，这个在她眼里最乖最好的弟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有遵从她的命令。

偏偏是这一次她不听话，又偏偏是这一次的后果最为严重。

“傻孩子……”她艰难开口，却笑着说出来。

琴声又继续传了出来。

城中还在厮杀，惨叫声、嘶吼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可在灵蕴宗宗主的耳中，全被这琴声压了下去。

宋浅清弹完最后一个音，余音在风津城头回荡了片刻，慢慢散开，散在满城的烽烟与血雾里。

她靠在宋浅清怀里，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眸。

灵蕴宗宗主，陨落。

“师父，”宋浅清低下头，下巴抵着师父的额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让徒儿送你最后一程吧。”

她抱着师父渐渐冷去的身体，没有哭，没有喊，只是安安静静地跪坐在城头上。

风从城中吹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吹动着她的白衣和散落的发丝，也吹走了她脸上的面纱。

城下的厮杀声还在持续，燕召军还在做着最后的殊死抵抗。

可这一切，都跟宋浅清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