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忠与义，家或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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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浦，风津城。
城内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到处是残砖败瓦，断壁残垣。昔日一片宁静祥和的小城，此刻彻底成了一片废墟。
经过了漫长的战斗，燕召军几万士兵坚持到现在，最终不过只剩数千人还在负隅顽抗。
沈清霜便是战斗至最后的那批人当中的一个。
在城破时，她便一直坚守着自己的阵地，凭借一手无双箭术诛杀敌军数百余人。可即便她箭术再怎么精妙，该守的地方还是失守，该救的人也没能救下。
她坚守的阵地早已被敌军大军攻陷，倒在她身前的战友也越来越多，好一些人还都是她这百年里亲自教导出来的下属。看着他们死在眼前，她却无能为力。她手里的箭只能杀敌，根本护不了自己的战友。
她救不了人，便只能杀人，每有一位同伴倒下，她必然要杀死一名敌军才肯罢休，因而坚持到现在，她根本不曾放下手里的弓。
沈清霜杀了一名又一名的敌军，从玄元境到圣武境不等，死在她箭下的敌人不计其数。可她到底会累，体内灵力在这持续的战斗中消耗过度，射箭的速度越来越慢，她知道，自己马上也到极限了。
一旦灵力彻底耗尽，她也将会成为城中万千尸骨中的一具。
沈清霜没有多想，她其实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在死之前，她还想尽可能多的让敌人给她陪葬。
手中灵箭再次射出，一箭命中一名周天境敌军的咽喉，对方当场毙命，而紧接着她又凝聚好了一支箭矢，对着另一名扑杀过来的敌军射去。
接连射杀两名敌人，沈清霜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只见她取出身上最后一枚丹药吞服下去，趁着敌军还未攻来，顷刻炼化其中的药力，将其转化为自身的灵力。
然而，正当她拉弓搭箭准备再度发起反击时，她的眼底突然出现了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手里拿着一个醒目的、类似于方盒的物体从沈清霜的视线里一闪而过。
虽只是一个照面，可沈清霜还是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叶楚歌？
她心里稍稍惊讶，一个分神，手中箭矢竟偏了几分射出去，对瞄准的敌人并未造成致命一击，却也疼得对方惨叫连连。
可沈清霜却顾不上这些了，在她的视线里，那白衣男子竟去而复返，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而后，在确认沈清霜注意到了他之后，那人身形再次一闪，向着远方遁去。
他似乎在故意引诱她，想要她追上去。
沈清霜皱了皱眉，她不确定眼前那人究竟是不是叶楚歌，毕竟清霄宫大战之后，她便再未见过他一面。因此，她只道他早已死掉了。
见他故意引诱自己，她不禁有些犹豫。
可想了想，她还是不愿错过这次机会，想着亲自上前去确认一番刚才那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师弟。
她于是追了上去。
顺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沈清霜紧随其后，一路随他出了城。
来到城外一处密林当中，她这才停了下来，左右四顾一番，终是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沈清霜紧握着手里的弓，将神识释放到极致，尽力捕捉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弓修的感知到底敏锐，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她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隐藏在暗处的那道身影。
“出来！”她开口，对着寂静的四周说道。
无人回应。
沈清霜微微皱眉，当即便对着那人藏匿的地方射出一箭，以作威慑。
“引我来此，又何故躲躲藏藏不见我？”
“啪——啪——啪！”
似是折扇拍打掌心发出的声音从林中响起，紧接着，一人缓缓从林中走出。
那人看着沈清霜，眼里含着笑，一边把玩着手中折扇，一边悠悠然开口：
“师姐，好久不见。”
沈清霜目光微微一凝，紧紧盯着眼前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沉声道：“果然是你，叶楚歌。”
那人，正是叶楚歌。
“你还活着？”她不禁发问。
“我当然还活着，”叶楚歌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清霜，道。
“怎么，师姐以为我死了？
这也难怪了，这么多年来师姐一直没想过来寻我，原来是认为我已经死了，害我以为是师姐不记得清霄宫的同门师兄弟了。”
最后那句话，叶楚歌说的阴阳怪气，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讽刺。
闻听此言，只见沈清霜身子微微震颤，许是叶楚歌提到的清霄宫三个字让她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不过，在这个时候，她显然是不想与叶楚歌叙旧，开始转移话题，问道：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楚歌笑着回答：“自然是来见见我的好师姐呀。”
“我没时间与你胡闹！”对于叶楚歌的调侃，沈清霜颇有些生气，“你今日现身，究竟想做什么？”
见沈清霜一脸的严肃，叶楚歌也收起了笑容，变得正经起来。
“师姐，你见我活着，似乎没有表现得很高兴。”他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可是真的不顾你我同门之情了？”
沈清霜沉默了。
“你变了，师姐。”叶楚歌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继续道，“看来，王室这些年待你不薄啊，竟让你忘了清霄宫当年的仇了。”
“别说了！”沈清霜呵斥一句。
“当年之事，你让我别说了？”叶楚歌歪了歪脑袋，冷哼道，“师姐，难不成你真的要为燕召国卖命不成？王室当年怎么对待清霄宫的，你都忘了？”
“你忘了师父是怎么死的？忘了清霄宫是怎么没的？你忘了，韩丰是怎么被挫骨扬灰的？”
“哦，差点忘了，师姐当时并不在场，那天晚上，你好像一直没有露过面。”
他从沈清霜的脸上转移视线，目光顺着往下，看向她手里的弓。
“师父赐你的寒影弓呢？被你弄丢了？”
“寒影弓都没了，看来师姐是真的对清霄宫没了留恋啊。”
听到这些话，沈清霜瞬间被气得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双腿更是不自觉退后了半步。
她不禁握紧手里的弓，这弓确实不是寒影弓，寒影弓早被秦放给抢了去，如今她拿的这把不过是地阶中品灵弓，品质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差。
沈清霜看着叶楚歌，她其实很想说当天晚上自己是被人给困住了才没有参与那场战斗，可面对他的质疑，她清楚自己说什么也无力辩解，便也不想多作解释了。
“你引我来这里，要是只是想羞辱我一番的话，我可没工夫陪你耗在这里。”
叶楚歌眯了眯眼，道：“哦？你不会是想回去，和那些愚忠的王室走狗一起陪葬吧？”
沈清霜眉头紧锁：“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叶楚歌反问，“你可是我的师姐啊。再说了，你就算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必再搭上自己的性命？我费尽心思将你从城里引出来，可不只是为了与你叙旧这般简单。”
他顿了顿，忽而迈出一步，缓缓向着沈清霜靠近。
“师姐，跟我走吧。燕召国气数已尽，你我不如投靠大梁，如此未必不能成就仙武之境，何必在这里自寻死路？”
见叶楚歌朝自己走来，沈清霜下意识又后退了半步。
“你……投敌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地发问。
叶楚歌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神情有些不悦，于是停下脚步，隔了三丈远的距离对沈清霜道：
“投敌？师姐，你还没有弄清楚么，大梁国不是我们的敌人，燕召国才是，那坐在燕召国王位上的萧衍，才是覆灭了清霄宫的最大仇人。”
“大梁国的军队可是在帮我们复仇，师姐，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我们的盟友么？你难道不想为师父他老人家报仇么？”
报仇！
听得这两个字，沈清霜瞳孔骤然放大。这百年来，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想过报仇，又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要向谁复仇。她作为清霄宫的圣子，本应去报此仇，可清霄宫走向灭亡又何尝不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是他们对归云宗发难在先，是他们对王室不臣在先。
“叶楚歌，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报仇么？”
“难道，师姐不想么？”
“我……”沈清霜噎住，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哼！”
叶楚歌神情冷漠地哼了一声，随即厉声道：
“燕召国害我如此，害清霄宫如此，我不报仇，难不成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昔日的仇敌过得越来越好？哼，燕召国能有今天还不是因为抢了清霄宫的一切，可那些本应都是我们的！师姐，这些你真的都忘了么？”
沈清霜摇了摇头：“我没忘，可这不是你叛国的理由。勾结敌国入侵自己的国家，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么？”
“良心？可笑。”叶楚歌嗤笑一声，“从清霄宫被灭那日起，我叶楚歌便不再是燕召国的人了，早就不关心这个国家的死活了。倒是你，沈清霜，你还以为自己是燕召国的子民？你效力的王室从来只拿你当枪使罢了。”
“为了这样的国家，你竟舍得去死，我该说你天真还是单纯？”
“我与你不一样，”沈清霜反驳道，“我有自己所坚守的东西，不只是清霄宫。”
她顿了顿，看着叶楚歌那双透着嘲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只是清霄宫圣子，同时也是燕召国人。我……不像你，这种叛国的行径，我做不出来。”
好一个做不出来，说的如此大义凛然。
叶楚歌内心只觉恶心。
“所以，你现在可以指责我了？”他的声音冰冷，眼神更是无情，“你这些年在燕召国过得舒坦，可有想过我的安危？你又哪里知道我这些年受的苦难？让我放下仇恨，哼，你说的倒是简单！”
他不禁想起这百余年来自己遭受的种种苦楚。
清霄宫被灭那日，他其实一直躲在暗处看着，倒并不是说他不想出手，而是当时他身处仙武战场当中。他师父和那神秘人的战斗他看得一清二楚，可只要他稍稍露面，战斗的余波便足以将当时只有圣武境的他给撕得粉碎。
所以叶楚歌只能被迫地看着，看着自己的师父逐渐落入下风，又亲眼看着他被对方用寒影弓一箭射穿身体，一直到太上长老露面，施展神通将那神秘人带走。他看着岌岌可危的清霄宫一点点被四大宗所蚕食，又在看到同为圣子的韩丰被剑道盟盟主挫骨扬灰后，他才终于萌生出逃生的念头。
这是他第一次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出逃，他一路逃出燕召国，来到大梁国境内躲了整整一百年。
百年时间里，他有想过各种复仇的方法，可单凭他一人哪里能撼动一整个国家。于是，他便一直在等，等一个足以扳倒王室的契机。
在这期间，一件令他痛苦难忍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头不知怎么时常作痛，那疼痛来的毫无规律，发作时又仿佛有万蚁啃噬一般，尽管他使尽浑身解数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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