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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囚车进京掀暗浪,深宫护旧见仁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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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棒本是衙门里常备的物件,书办立马取了过来,凑到烛火上烤,等那封漆化成一滴滴透亮的油珠,才仔仔细细糊在信封口上,然后平平整整搁在桌案上。

海瑞从袍袖里摸出自己的私印,趁着漆还没干,用力按了上去。接着又从案头的木盒里捏出三根雪白的羽毛,仔细粘在封漆的地方——这是八百里加急的标记,插了羽毛的文书,沿途驿站一刻都不许耽误。

王用汲也掏出自己的印章,正要上前,海瑞已经把封好的文书拿了起来:“原审供词用的是我的印,重审自然也该用我的印封口。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马上送到赵中丞那里,发八百里加急。”

说完,他扭头朝隔壁的录房,嗓门大得像撞钟:“把郑泌昌、何茂才押上来,这就去巡抚衙门!”

话音没落,人已经大步流星往外走了。

隔壁录房里立刻传来应声,紧接着是押人起身、桌椅板凳碰撞的一阵乱响。

王用汲轻轻叹了口气,把印章塞回袖子里,快步跟了出去。

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声鸡叫撕开晨雾,紧跟着远远近近的鸡鸣一声接一声,把沉睡的杭州城叫醒了。一场大动静,就随着这封插了羽毛的加急文书,朝着京城飞驰而去。

BJ永定门,寅时刚过就戒了严。

九门提督亲自带着几百号兵丁守在城门内外,想进城的人被拦在城外,想出城的人被挡在城里,把一座永定门守得跟铁桶一般。老百姓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都停下脚步远远地看。

没多大工夫,一顶青呢大轿急匆匆过来了,轿子旁边跟着十个东厂的行刑太监、十个镇抚司的锦衣卫,脚步整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轿子走到城门洞和吊桥中间,稳稳停了下来。东厂太监上前打起轿帘,又有人搬来一把圈椅。司礼监秉笔石公公迈出轿门,背着手走到椅子跟前坐下,目光沉沉地望向城门外驿道的尽头。

被挡在两边的人看见这阵仗,更不肯走了,远远围了一大片,交头接耳地议论,都猜是哪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要进京领赏,一个个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等着瞧热闹。

过了好一阵子,驿道尽头腾起一团滚滚黄尘。一辆囚车吱呀吱呀地过来了,到了护城河边猛地停住。四面木栅栏里,杨金水戴着手铐脚镣,仰着脸,两只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天,周围人声嘈杂、马蹄踏踏,他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石公公慢慢站起身,带着太监和锦衣卫走上吊桥,迎了上去。

守河的兵丁赶紧把浙江押送的兵士推到一旁,两个押送的锦衣卫快步上前,单膝跪下:“属下参见石公公!”

石公公脚步没停,眼睛朝囚车看过去:“是杨金水?”

“回石公公,正是他。”

说话间已经到了囚车跟前,一股又酸又臭的气味扑鼻而来。石公公连忙收住脚步,捂住口鼻,隔了几尺远朝车里看。

杨金水还是仰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吹雨打糟了坯的泥胎。

“真是造孽。”石公公低声吐出两个字,袖子一甩,转身就往城门走。

随行的锦衣卫立刻换下了浙江的兵丁,押着囚车跟在后面。

两名浙江锦衣卫紧走几步跟上石公公,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封粘着三根羽毛的加急文书:“禀石公公,这是浙江巡抚衙门昨天追发来的公文。赵中丞特意交代,里面是司礼监和内阁吩咐重审郑泌昌、何茂才的供词,命属下连杨公公一起送到司礼监。”

石公公脚步没停,看都不看:“带上吧,亲手交给陈公公。”

说话间已经过了吊桥,他一弯腰钻进了大轿。

大轿在前,囚车在后,木轮子碾着青砖路面,吱呀吱呀地穿过城门洞,进了永定门。

围观的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是个公公!宫里的太监!”

“认出来了!是江南织造局的杨公公!管着浙江市舶司,手里淌过的银子够半个大明朝花销了!”

有在京城住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咂着嘴,摇头叹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七月十四,明天就是鬼节!皇上这是要开杀戒了!”

在重兵围护下,囚车慢慢悠悠往皇城那边走。议论声像水波一样在人堆里一层一层荡开——宫里派驻外面的大财神、江南织造局兼浙江市舶司的总管杨金水,被逮拿进京了!

有明一代,奉旨捉拿犯了罪的官员进京本是常有的事,可这么大阵仗押一个驻外的大太监回京,实在少见。圣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浙江贪墨的大案子,要往根上刨了。不管牵连到谁,一概秉公处置,绝不宽贷。这根要是刨到内阁,自然是严阁老和小阁老;刨到宫里,恐怕连执掌司礼监几十年的吕芳也脱不了干系。一场政潮,从浙江蔓延到京城,早就是暗流翻涌了。

观众弹幕刷得飞快:

“进京这段氛围感简直封神!囚车、戒严、百姓围观、鬼节点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直接拉满!”

“杨金水也太惨了,当初多风光,如今像头牲口一样被人围观,官场起落真的太残酷了。”

“陈宇太会用时间节点了!七月十四鬼节押钦犯进京,根本不用明着说,肃杀的气氛就拉满了。”

“从杭州审案切到京城接人,双线并进,节奏太稳了,能感觉到一场大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进了西苑禁门,石公公也只能下轿步行,大步进了司礼监的外院。他身后的杨金水反倒坐在一把粗木椅子上,被两个提刑司的太监抬着进来,两只手还铐在椅子扶手上。

椅子搁在院子当中,石公公径直往值房内院的圆门走去,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院子里早聚了一帮当值的太监,黑压压站了一片。一拨人远远望着杨金水,脸上是兔死狐悲的神情,谁也不敢靠近;另一拨由陈洪新近提拔的贴身小太监领着,呼地一下围了上去,个个挽着袖子、瞪着眼睛,一副趁人倒霉再踩一脚的架势。刚凑到跟前,就被一股臭气熏得倒退了好几步,纷纷捂住口鼻,满脸嫌弃。

杨金水坐在椅子上,两眼直愣愣望着天。七月流火的天气,日头毒辣辣地刺眼,他竟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

内院的圆门里走出一个当值的管事太监,还没走到跟前就被臭气熏得直皱眉,对押送的锦衣卫说:“陈公公他们都在里头等着呢。臭成这样,怎么抬进去?”

一个锦衣卫回道:“半夜在潞河驿给他洗过澡,走到半路又屎尿拉了一身。麻烦各位先帮他弄干净,再抬进去吧。”

管事太监马上吩咐身边的人:“拿套干净衣裳来,从井里打水,就在这儿冲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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