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司礼监疯魔难辨,玉熙宫乾卦窥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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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洪霍地站起身,两眼死死锁住黄锦,脸上阴一阵晴一阵。
石公公同另一位秉笔太监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视线在他二人身上扫来扫去,大气都不敢喘。
对峙了片刻,陈洪脸上忽地堆出笑来,嗓门也跟着软了:“该。这些不守规矩的奴才,是该好好整治整治。”
“有陈公公这句话就好。”黄锦也浅浅一笑,转头朝跪着的两名锦衣卫吩咐,“随我去玉熙宫,皇上有话要问你们。”
“是!”两名锦衣卫磕了个头,爬起来跟在黄锦身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眼看着黄锦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陈洪再也压不住心口的恶气,扯着嗓子吼道:“杨金水呢!还不快押进来!”
杨金水早就被抬到值房内院的树荫底下候着了。听这一声吼,竹帘子一挑,两名提刑司太监抬着他进了屋。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青缎便服,手上的镣铐也去了,连人带椅子搁在了屋子正中。
行刑太监放下椅子,退到门边,和当值太监站到了一块儿。
陈洪的眼锋立刻像两把尖刀,狠狠剜向杨金水。
另外两位秉笔太监望过去,两名太医也望过去。
可杨金水依旧仰着脸,两眼木木地瞪着房梁,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活像一尊没了魂魄的泥胎。
“都进了宫了,还装什么样!看着我!”陈洪厉声喝叫。
杨金水纹丝不动,眼珠子还是朝上翻着,半点反应都没有。
“你们进来,把他脑袋按下去,让他瞧着陈公公!”石公公朝门口的行刑太监发令。
两人应声上前,一个绕到椅子后死死攥住杨金水的胳膊,一个转到身侧,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压住后脑勺,硬生生把他的头扳向了陈洪。
陈洪死死瞪着他的眼睛,可脑袋虽被按低了,杨金水的眼珠却仍旧朝上翻着,眼神空空洞洞,聚不了焦。
“宫里的刑罚你也清楚,是不是非要尝尝滋味,才肯不装了!”陈洪气得嗓音都发了颤。
杨金水还是那副模样。
“动刑!”陈洪猛一拍桌案。
“陈公公且慢。”石公公急忙侧过身来,压低嗓子劝道,“万岁爷还没问话呢,眼下就动刑,只怕不妥当。”
陈洪喉结滚了滚,把恶气咽下肚,转头对两名太医道:“你们给他瞧瞧,是真疯还是假疯,可不许护着他!”
两名太医赶紧起身,一左一右走到椅子两旁,各自搭上杨金水的手腕,闭起眼睛诊起脉来。
观众弹幕纷纷刷屏:
“陈洪也太欺软怕硬了吧,对着黄锦不敢硬顶,一转头就拿杨金水撒气,十足的小人嘴脸!”
“杨金水这疯装得也太真了,眼神直勾勾的,就算太医也未必能诊出真假。”
“石公公真是个老狐狸,两边都不得罪,既劝了陈洪,又卖了吕芳那边的人情。”
“黄锦直接把人带去面圣,压根不跟陈洪啰嗦,有底气就是硬气!”
玉熙宫大殿外头,黄锦带着两名锦衣卫折返回来,不过三刻工夫,殿门却关得严严实实,两个当值太监一左一右守在石阶前。
“你们先在阶下候着。”黄锦叮嘱了一句,自个儿踏上了石阶。
当值太监躬身行了礼,脸色都有些凝重。
黄锦压低了声音:“谁来了?”
一个太监凑到他耳根边,用袖子半掩着嘴:“回干爹,徐阁老来了。”
“知道什么事吗?”
“拿着份六百里急递,像是浙江那边送来的捷报。”
黄锦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抬眼看了看天,低声自语:“胡宗宪又打了胜仗了……”
另一个太监早已用袖子飞快把殿门旁的坐墩擦净了:“万岁爷传了旨,谁也不许进。干爹先在这儿坐坐吧。”
黄锦点了点头,在坐墩上坐下来,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心里沉甸甸的。
精舍内,御案上摊着的,正是胡宗宪督率戚家军台州第八次大捷的捷报。
嘉靖显然已经看过了,却迟迟没有批红,手里捏着一把巴掌大的单面老花圆镜,在殿内慢悠悠地踱着步子。
徐阶低着头站在御案一侧,屏着呼吸,凝神静候圣谕。
嘉靖绕着精舍踱了一圈,又踱回案前,望着捷报忽然开了口:“汉高祖不读书,诗却比那帮读书人作得好。最好的是哪一句?”
徐阶心里早已了然,躬下身子回道:“回圣上,以臣看来,当数‘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一句,最有帝王气魄,最存苍生之念。”
“胡宗宪,算得猛士吗?”嘉靖反问。
“赵贞吉的奏疏里写得很清楚。”徐阶答得不慌不忙,“此番台州大战,胡宗宪亲临前敌,不避炮矢,身先士卒,称得上忠勇无双。”
嘉靖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很深,似乎想从他脸上辨出几分真假来。
徐阶恰在这时抬起头,眼神恭顺,满脸都是诚恳。
嘉靖不再看他,举起老花镜,对着捷报一行一行细看,嘴里又吐出一句:“那么赵贞吉,算得猛士吗?”
这话便不好接了。徐阶思量了片刻,措辞小心地回道:“回圣上,赵贞吉的职责在后方,筹措军需、供给粮饷,与前方将士各司其职。”
“前方是胡汝贞,后方是赵贞吉。”嘉靖的目光仍停在捷报上,“他们名字里都带一个‘贞’字。贞者,不二也。对这东南二贞,你怎么看?”
庙堂应对的大学问,全在这一问一答里头。徐阶的涵养与智慧此时尽显无遗:“回圣上,孔子曰‘凤兮凤兮’,到底只是一凤。胡宗宪对大明、对皇上是不二之贞,赵贞吉对大明、对皇上也是不二之贞。二人职司虽有不同,忠心却是一般无二。”
“但愿二贞不二。”嘉靖淡淡道,“外除倭患,内肃吏治,东南别再出什么乱子。”
徐阶赶忙低下头:“皇上圣明。臣启奏皇上,内阁是否即刻准赵贞吉所请,票拟前方将士请功的恩旨?”
“有功自然跑不了,也不急在这一日。”嘉靖放下老花镜,“你先当值去吧。”
徐阶后退一步,跪倒叩头:“臣遵旨。”磕完头站起身,躬着腰退了出去。
嘉靖不再看那捷报,把圆镜往奏疏上一搁,出神地望向蒲团旁那口铜磬,久久没有言语。
知名编剧顾慎言专门点评这段“东南二贞”君臣对话:
“陈宇写嘉靖与徐阶的对手戏,永远是‘话只说三分,意藏七分’。
一句‘猛士’,是嘉靖在试探徐阶对东南人事的态度;一句‘二贞’,是帝王对臣下的敲打与期许。徐阶的回答更是滴水不漏——既不贬低胡宗宪,也不过分抬高赵贞吉,把二人都归到‘忠君’的框架里,既顺了圣意,又不涉党争,完美贴合他‘柔而有骨’的次辅人设。
没有一句直白的权力交锋,可每句话都是试探,每个字都是分寸。观众站在上帝视角,能清晰读出对话背后的潜台词:嘉靖要的是‘平衡’,徐阶求的是‘稳妥’。这种‘话里有话’的君臣博弈,才是古代朝堂最真实的模样。
能把对话写得如此耐嚼、如此符合人物身份与政治逻辑,是顶级编剧的基本功,也是陈宇最鲜明的创作优势。”
纱幔外,两名锦衣卫早已跪着候了多时。
黄锦走过来,低声吩咐:“你们先在这儿跪候。”
“是。”二人轻声应着,伏在地上,像两块纹丝不动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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